轰!
最后,寂夜剑尊的身子重重砸落在大地之上。
坚硬的冻土瞬间崩裂出蛛网般蔓延的沟壑,浑浊的黑血混合着碎肉与断裂的骨刺溅起三丈之高,又在那股弥漫天地的无形禁锢之力下定格在半空,宛如一幅死寂而诡异的血色画卷。
整个世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永恒死寂。
悬浮在半空的玄冰战船早已残破不堪。
曾经流光溢彩的船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那些镌刻其上的玄冰符文黯淡无光,仅剩下微弱的灵光在符文深处苟延残喘。
“呼呼呼……”
破败风箱般的喘息声,艰难地从寂夜剑尊仅剩的喉咙里挤出。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脏腑破碎的剧烈剧痛,胸口的伤口处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血洼。
他还没有死。
对于涅盘境这等强者而言,只要神魂核心不灭,即便肉身被彻底摧毁,也依旧有着借助天地灵气重塑肉身、卷土重来的可能。
可此刻的他,与死了又有何异?
仅剩的一只独眼被恐惧与绝望彻底填满。
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瞪着远处缓缓从天而降的楚浩。
楚浩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的淡淡混沌神光将所有溅来的血污隔绝在外。
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血污。
他的神情淡漠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比这冰封的大地还要寒冷数倍。
寂夜剑尊残破的半边嘴巴因极致的不甘而剧烈抽搐着,残存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刺耳声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临死前的悲鸣。
他败了!
再一次败了!
而且这一次,败得比上一次更加凄惨,更加彻底!
为了这一战,他抛弃了尊严与底线,甘愿与魔道为伍,将自己的道心染成漆黑。
为了这一战,他以最残忍血腥的方式吞噬了玄霜剑派的同门与弟子,将他们的生命精元化为自己的养料,双手沾满了同门的鲜血。
为了这一战,他修炼禁忌魔功,不惜自毁道基,只为换取足以碾压一切的邪恶力量。
他曾以为,凭借这血魔解体大法凝聚的无上血魔大军,凭借自己献祭同门换来的恐怖实力,足以将眼前这个带给自己无尽恐惧与屈辱的青年彻底撕碎,一雪前耻。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
如此的无情。
他引以为傲的最强魔功,在对方至刚至阳、霸道绝伦的混沌神光面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殆尽。
他耗费无数心血凝练的无上血魔大军,在楚浩那无坚不摧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摧枯拉朽般正面碾碎。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衡量的绝对差距。
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
就如同萤火与皓月,蝼蚁与神龙,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疯狂,都无法弥补这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差距。
“呵呵呵呵呵……”
这一刻,寂夜剑尊的道心终于是彻底崩溃了。
如同坚固的堤坝被滔天洪水冲垮,无数悔恨与绝望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神魂。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可怕。
他根本不该招惹这样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禁忌存在。
不该挑战这尊如同太古神只般的恐怖对手。
他就像一只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终生困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却妄图挑衅翱翔于九天之上的无上神龙。
他就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竟敢妄图撼动巍峨耸立的昆仑山脉。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如果一开始没有因为嫉妒而对楚浩痛下杀手,如果一开始能够收敛自己的野心,或许现在的结局便不会如此凄惨。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所有的选择都早已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此刻再如何悔恨,也早已无济于事。
楚浩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眸子深邃如万古寒潭,不起一丝波澜,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奥义,不带丝毫温度。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经过千锤百炼的无形死亡镰刀,落在了寂夜剑尊残破的身躯上。
“你……你别乱来。”
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让寂夜剑尊的神魂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形的利刃彻底腰斩,魂飞魄散。
“游戏……结束了。”
楚浩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从九幽地府最深处吹出的死亡寒风。
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威严,瞬间便要吹灭寂夜剑尊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之火。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在虚空之中不断回荡,震得周围的空间裂缝都在微微颤抖。
“不!”
这五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狠狠砸在寂夜剑尊的神魂之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击碎。
他那被恐惧与绝望挤压到极致的神魂,在这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本能,是对死亡的极致抗拒,是对生存的疯狂渴求!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还没有活够!
他历经无数磨难才终于达到涅盘境的高度。
他还没有站到这个世界的最顶峰,还没有享受够俯瞰众生的快感,还没有将那些曾经轻视他、嘲讽他的人踩在脚下。
他怎么能这么憋屈地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死在这么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无名小辈手中?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啊啊啊……”
寂夜剑尊发出一道凄厉的咆哮声。
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悲鸣,响彻整个天地。
凝固的血雨竟在这股疯狂的气息冲击下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无形的禁锢。
寂夜剑尊仅剩的独眼中,猛地爆发出一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和决绝的狰狞血光。
血光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不甘与疯狂,如同燃烧的地狱业火,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疯狂赌徒,在绝望的深渊之中,决定将自己最后的生命、精血与神魂全部押上,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小杂种!”
“这都是你逼我的!”
“就算是死,本座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一道不似人声的咆哮响彻天地,带着撕心裂肺的怨毒与疯狂,震得天地都在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