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的走狗!”
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没有疯癫的大笑,有的只是孩子一句淡淡的嘲弄。
这淡漠的一句嘲讽,却深深扎在父亲的心中。
雷德骑士目光冰寒,强压着愤怒,说:“你不懂……”
“你永远都是这一句!”
格兰赫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过是长些年岁,就自以为是!到头来,还不是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
“恩刻杜已经暴露!你觉得自己又能藏多久?”
“向那位原初效忠,但原初何曾管过我们!”
“贤者在前,党魁在后,还有盛极一时的亚伯拉罕家族,现在沦落到何种地步?我们不过是祂随时舍弃的棋子!”
“听我的,敬献「痴愚诡源」,潘德拉贡家族早就打回因铎,成为新的统治者家族!就算被骑士王压一头,也总好过在旧党这个粪坑中裸泳!”
格兰赫的眼中充满不甘。
在原本的计划中,潘德拉贡家族应该趁着红玫瑰之乱,背靠黎明旧党大旗、以「痴愚诡源」为锋,完成家族的转变。
到头来一切都只是个梦,还要担惊受怕红玫瑰之乱的真相,被皇帝发现。
“闭嘴!”
雷德骑士冷漠地望着孩,“听我说,你不懂!”
格兰赫肺都快气炸了,冷哼一声,“家主有何高见?”
“第一,原初的强大,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以为贤者死于狂欢节,是原初的重大失败?但第三支柱已经回归黎明秩序。”
“第二,黎明的虚弱,你感知到不到!皇帝是掌握着旧党的生死大权,他是想杀谁就杀谁,但这改变不了黎明秩序即将崩解的既定。”
“支撑黎明天国的三大支柱,一尊由存律共管,剩余的两尊都在原初手中!”
“第三支柱与窄门神国!”
“那位年轻的皇帝,拿什么与原初争战?!”
雷德骑士深吸一口气,说:“我承认,你们年轻人是优秀的,那位皇帝更是出类拔萃。但这个世界最大的资本,从来就不是优秀!”
格兰赫只觉得好笑,问:“那是什么?”
“是时间!”
“是时间!”
“是时间!”
艾哲海躁郁的雷暴大雨中,雷德骑士的愤怒清晰可闻。
“原初的存在高于黎明,祂是真实宇宙的第十三位完美无瑕!”
“或许,原初不是最优秀的,但当年比祂优秀的大能,早已因为自身的瑕碍,一个个陨落在时间的长河中。”
“祂在这个牌桌上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原初可以输无数次,但皇帝只能输一次!”
“年轻的皇帝哪怕只有片刻松懈,黎明就会归于原初!现在投降是最好的时机,趁着旧党还在,趁着家族还有筹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雷德骑士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自己的心情,当着孩子的面缓缓解开外套、内甲、衬衣,露出健硕的胸膛。
潘蒂娅眯起眼睛,她看的清清楚楚,一枚漆黑的特殊符号,在他心脏位置,如星尘一般缓缓点燃。
格兰赫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却没有。
“这是?”格兰赫问。
雷德骑士穿好衣服,说:“最重要的一点,藏在血脉中的秘密,所谓的旧日残党,不是旧日皇帝的残党,而是原初送来的旧日残党!”
“我们是带着血统胎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在一位至高的原初面前,我们这些生来就带着原初胎记的人,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潘德拉贡家族的命运,在「天」手中。”
雷德骑士说完,面对走错路的孩子,情绪已经彻底平稳,再度缓缓举起仿石中剑,问:“你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有!赫菈呢?”
格兰赫喊着:“为什么赫菈可以前往东方,改换门庭!你拥有原初胎记,但是我身上并没有,我应当有自己的选择。”
“这不公平!”
雷德骑士说:“命运从未公平!”
“原初需要行走在黎明中的躯壳,党魁、校长、赫菈小姐都是这个躯壳的一部分。”
“为什么是我!是潘德拉贡家族?”格兰赫再问。
“呵。”
雷德骑士的笑容,带着刺骨的寒意,说:“你在享受原初-潘德拉贡家族带来的权势,纸醉金迷、夜夜笙歌时,是否想过……为什么是你呢?”
“你在赫菈刚刚成为列席,内有家族长辈贪蠹自盗,外有其余列席虎视眈眈,随时有生命危险时,是否有想过……为什么不是你呢?”
“我说,让你与赫菈走得近一些。你呢?你在做什么?”
格兰赫满脸狰狞,反驳说:“赫菈根本不想和我走得近,她更喜欢恩刻杜这种伪君子,我从小就是那个最不受待见的疯子!”
“是啊。”
雷德骑士叹息一声,“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能够靠近赫菈。只有改掉身上的毛病,才能走到赫菈小姐身边,但你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路。”
“可你刚才还说,黎明根本不会赢,让我靠近赫菈,靠近黎明,难道不是让我去送死吗?我选择自己的路,又有什么错?”
雷德骑士更加失望,“我说过这么多,你就单记这一句?我说,原初需要黎明的躯壳,在你成为原初之影前,先要经过黎明的洗礼。”
“所有的原初之影都是如此过来的,我们曾经都是信仰黎明的一员,在见证这个世界最深的漆黑后,才成为祂的信徒!”
这句话令潘蒂娅感到意外。
原来这些原初之影,在他们年轻时很有可能都是黎明的信徒,「凯撒」究竟让他们看到了什么,让曾经的黎明信徒成为原初的影子?
“你以为,原初是垃圾堆,什么人都收吗?”雷德骑士说。
“原初不是存律!”
“我让你靠近赫菈,拥抱黎明,不止是为了原初的选拔,更是为了不让你靠近存律!”雷德骑士抚摸长剑。
格兰赫质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说过?”
雷德骑士只觉得可笑,“你在好好想一想,不着急,第二神主明天才回来,艾哲海的大雨停歇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告别!”
“爸爸,你真的要杀我?”格兰赫惊恐地问。
“也可以不杀你。”
孩子松了口气。
父亲说:“你有自裁的权力!”
格兰赫:“……”
“所以。”
他无力地垂下头,说:“我明白了!原来在你们心目中,亲情、血脉不是最终重要的,权势、地位才是第一!”
“你又错了。”雷德骑士摇头,“孩子,是信仰!”
“狗屁信仰!”格兰赫骂着。
雷德骑士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在原初的造物规划中,黎明世界不再是永恒的悲剧。我等将在虚数宇宙重生。”
“最后,在万象归一的真实宇宙醒来,逃离「造物创生之天」的禁锢!”
“黎明,不该如此!”
雷德骑士挥动剑刃,【5-7:霸王】的绝对力量,令四周空间动摇,为了原初的黎明,他将亲手斩杀堕落的怪物。
“格兰赫,你的名字将永远留在,潘德拉贡家族的丰碑上!”
“我会给你刻下荣耀的功勋,你不是死在潘德拉贡家族的石中剑下,而是死于吉尔伽美什家族遗留的污染。”
“你是英雄!”
雷德骑士挥剑,不再犹豫。
他的力量斩开时空,艾哲海的暴雨下,废墟之上满是裂隙。
“最后一个问题。”
格兰赫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以滔天的污染,痴愚的混沌,反抗原初的支配,“恩刻杜真的是原初之影吗?”
雷德骑士的回答是:“他已接任家主列席大位。”
原初的污染与痴愚的混沌,在黎明的暴雨中厮杀、争战,在一位神主的舞台上,宣扬各自的信念,新与旧都不认可彼此。
最终。
天空乌云散去,骤雨初晴,父亲的伪石中剑,刺穿孩子的胸膛,污秽的蓝血流淌在新启什堡的废墟之上。
第二幕,《丧子》,落幕。
潘蒂娅得到了大量信息,拨弄权柄,开始第三幕,《相残》。
“恍铛——”
伪石中剑坠落在地。
雷德骑士看着地上,怪物散落一地的尸块,显得格外平静。
“叮铃铃——”
“叮铃铃——”
直到几声连续短促、紧急的电话铃声,将他从这种茫然中唤醒。
雷德骑士猛然回神,像是坠落万丈深渊。
他睁开双眼。
窗外,大雨还在下。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铃一声接一声,雷德骑士这才发现,他刚才疲惫地在沙发上睡着了,看了看桌上的时钟,刚过十二点。
如果刚才的那些,都是自己的梦,岂不是……
他急忙接起电话,问:“怎么样?!”
“家主!”
电话那头的医生,如实报告着:“格兰赫少主的情况,原本已经趋于稳定,但是刚刚突然病情加重,污染大量外溢!”
“我马上来!”
雷德骑士挂断电话,穿上外套刚准备走出房间,突然觉得不对,刚才的一切如果都是梦,自己真的醒来了吗?
这会不会还是一个梦?
“来人。”
他喊着。
“家主。”
“海对岸有新消息吗?”
“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恩刻杜还没醒来,奥古斯都正在一个接一个,问询吉尔伽美什家族的成员。具体问询内容未知。”
“一个个问?”雷德骑士很是惊讶。
“是。家主。”
“旧启什堡人心惶惶,下面都在传,奥古斯都正在盘查原初之影,而吉尔伽美什家族有一多半的人都是原初之影!”
“知道了,下去吧,盯紧点,如果奥古斯都杀了人,立即向我禀告!”雷德骑士确信,这一次应该不是梦。
这样的消息不是他能胡乱编出来的。
雷德骑士急匆匆,前往新启什堡废墟的地下密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