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周身还萦绕着方才在夏侯澹识海中翻涌的戾气与无力感。
他垂着眼,指节无意识地攥紧,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夏侯泊那双看似无害却暗藏杀机的眼睛,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冰冷的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猜忌、背叛与杀意,从没有人真正靠近过他,更没有人能触碰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快又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随意。
“干嘛呢?一个人站在这儿发呆,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是张三。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根火星点燃了暴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几乎是刻进骨髓的本能反应,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动作——猛地转身,骨节分明的手掌如铁钳般骤然扣住了张三的脖颈,指腹用力收紧,力道大得骇人。
前一秒还满脸笑意的张三,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随即彻底消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窒息感,空气被瞬间切断,眼前微微发黑,四肢都泛起无力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暴君指节的力道,只要再稍稍加重一分,他的脖子就会被直接捏断,性命会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暴君的视线落在张三脸上,看清那张熟悉又无辜的面容时,浑身的戾气如同被冷水泼灭,骤然僵住。
是张三……不是刺客,不是敌人,不是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暴君眼底瞬间涌上慌乱,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是狼狈地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看着张三捂着脖子弯下腰剧烈咳嗽,脸色涨得通红,眼眶都憋出了泪水,暴君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愧疚与无措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眼底甚至泛起一丝委屈,可骄傲与常年的帝王姿态,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软乎乎的道歉。
张三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来,扶着自己发烫发疼的脖子,直起身瞪着暴君,又气又无奈,声音都带着沙哑。
“暴君,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他揉着脖颈,语气里满是抱怨,
“我刚趴在桌子上写了快两个小时的作业,笔都快握不住了,手都要写废了,好不容易歇会儿过来找你,你倒好,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我这条小命差点就直接搭在你手上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吓人?我以为我真的要被你掐死了!”
暴君看着他脖子上清晰的淡红色指印,心口一阵抽痛,语气破天荒地带上了慌乱与结巴,全然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冷硬。
“张三,朕……朕不是故意的,朕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又艰涩,“朕……朕下意识就……”
他想说自己是常年活在刺杀与阴谋里,下意识的防卫,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
张三看着他这副局促又无措的样子,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条件反射,对不对?”
张三伸出自己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暴君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去捂热那双手。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张三抬眼望着他,目光认真又坚定,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过得很苦,身边全是算计你的人,没有人真心待你,所以你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才会一碰就炸。”
暴君的心脏猛地一颤,抬眸看向张三,眼底满是怔然。
张三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真诚:
“暴君,你听我说,不管这世上别人怎么对你,不管有多少人想害你、利用你、背叛你,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藏着坏心思,不会算计你,不会对你拔刀相向,更不会想要你的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从来都不是外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不会离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永远……在一起?”暴君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砰砰的声响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看着张三眼底毫无保留的真诚与心疼,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不等张三反应过来,暴君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张三紧紧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张三的肩窝,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张三只觉得肩膀一热,一片温热的湿润浸透了衣料,晕开一小片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