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州,十万大山深处,墨烬泽。
终年不散的黑雾笼罩着这片沼泽,腐叶与淤泥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泽边的木制房屋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房屋之间的空地上,躺满了受伤的族人。
断肢的、脏腑受创的密密麻麻铺了一片。
一些人提着药桶,穿梭在伤员之间,动作麻利地换药包扎。
“轻点...”一个少年咬着牙,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左臂被齐肩斩断,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
“忍着点!不把腐肉刮掉,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药呢?药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让一让!”
“老三,你按住他,别让他乱动,伤口又裂了!”
空气里的压抑几乎凝成了实质,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连续数场战败,再加上族中秦苗玫、秦路北和秦青青几位主力重伤不起,让所有人都感到情绪抑郁。
有人因为一点小小的磕碰就暴跳如雷,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眼神里满是赴死的决绝。
往日里热闹和睦的山海部驻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与惶惶不安。
中央空地的高台上,秦大川盘膝而坐,脖颈两侧竟又生出两颗一模一样的头颅,六只眼睛同时闪烁着精光。
许久之后,他眼中的精光骤然散去,三颗头颅同时脸色惨白,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们果然找到这里了。”秦大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二林和秦三河对视一眼,心瞬间沉了下去,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小四呢?”
秦二林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
秦大川垂下眼眸,“小四在他们手里。”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原本围在高台边的族人,一个个脸色煞白。
秦二林猛地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上一次突围,他们带着重伤的族人撤回墨烬泽,秦小四仗着自己身法快,主动留下断后。
当时情况紧急,身后的追兵步步紧逼,族里又有好几名核心战力重伤昏迷,没人比秦小四更适合断后。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安全撤回了墨烬泽,秦小四却再也没有回来。
“难道……是小四把我们的位置暴露出去的?”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嘀咕声。
“你他妈说什么呢!找死吗!”
秦二林猛地抬头,一双蛇瞳瞬间显现,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站着的,是几个身着黑甲的混沌卫。
秦大川和秦三河也同时转过头,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混沌卫,周身的气血瞬间升腾起来。
面对秦二林的滔天怒火,一时间没人敢再出声。
可不过几息,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兄弟们只是合理怀疑罢了,怎么,还不让说了?”
混沌卫两侧的人纷纷让开,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响,一个青年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完全由暗黑金属铸就,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秦二林眼神一沉,死死盯着他:“秦弈功!最好管好你手下人的嘴!”
“当然。”
秦弈功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大家都该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人,这样才不会让外人知晓我们的藏身之处,不是吗?”
这话一出,无异于直接坐实了秦小四泄密的猜测。
秦二林瞬间暴怒,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大步一迈便冲到秦弈功身前,獠牙毕露:“你什么意思!”
秦弈功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周身隐隐传来低沉的雷鸣之声,半步不让。
两伙人瞬间剑拔弩张,周围的族人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拉满,稍有不慎,便会爆发一场内讧。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没想到我刚出关,就看到这么一场好戏。”
众人猛地扭头望去,只见秦那十六靠在不远处的墙上,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干涸的血迹染成了深褐色,破破烂烂,却丝毫不减他身上的凌厉杀气。
他身后是刚刚包扎好伤口的秦邬童,秦邬童面色阴沉,眼神冰冷地盯着剑拔弩张的两伙人。
“那十六哥!你醒了?!”秦弈功眼前一亮,立刻收敛了气息,恭敬地开口。
可秦那十六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理会。
秦弈功见状脸色一变,最了解秦那十六的他看出对方眼中的怒意。
秦邬童和秦那十六迈步走到人群中央,秦邬童冷眼扫过秦二林和秦弈功,厉声呵斥:“打啊?怎么不打了?”
“大敌当前,黑石部和石猿部的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内讧?如此也配做我山海部的人?”
秦二林和秦弈功同时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秦邬童沉声道。
秦三河连忙上前,将秦小四被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小四被抓了?!”
秦邬童眼神瞬间一凝,沉声道:“定是小四被人下套了!以他的性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部落!”
秦那十六也点了点头,沉声道:“这里是禁地,有三重规则护着,他们就算知道了位置,一时半会也绝对攻不进来,我们还有时间。”
听到二人话语里毫不掩饰的信任,秦大川三兄弟神色微微一暖,可眼底的担忧却更浓了。
秦邬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让小四落在敌人手里。”
他转头冷冷地看了秦二林和秦弈功一眼,“至于你们两个,等解决了外敌,我再跟你们俩好好算账!”
就在这时,猴子从远处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焦急。
他看到眼前的场面先是一怔,随即立刻上前,急声喊道:“邬童哥!那十六哥!不好了!黑金部的人……他们闯进来了!已经到泽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