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的纸活儿做得真精致,小人儿栩栩如生,真让人佩服!”兰望舒说着就上了车。
“都是熟练工种,不算啥技术。我这一行看着不咋光彩,但是竞争那是相当激烈啊!这扎活儿全是看家本领,要是这点手艺都没有,那也不用在这行里混了……”李师傅打开了话匣子。
商易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厚口罩,正好遮住了脸上的伤口,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面,心情有点复杂。
“李师傅过谦了,我是真的觉得这纸活儿做得不同凡品,隐约有种意境在里头,这大概…应该是对死者的尊重吧!”兰望舒夸赞道。
“哈哈哈……月亮姑娘真会夸人,老夫没啥本事,就是做事认真,糊弄谁也不能糊弄鬼啊,你说是不是……”李师傅心情很好,他扭头看了看商易,说:“要说厉害,我这个大侄子才叫真厉害呢!人做一行啊,勤奋是一方面,但是天赋这玩意,那是求都求不来的!我这个大侄子雷震子,他就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型选手,帮了我太多忙了…这孩子啊,啥事儿都为别人着想,绝对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啊…那个…你们都是同龄人,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话题,月亮姑娘麻烦你平时多照顾他点,尤其是这些日子,他身上有伤,需要有个人在身边照顾……”
商易正愣神呢,根本没听李师傅在说些什么,兰望舒瞄了一眼身边的商易,勾起嘴角,说:“李师傅有所不知,你这个大侄子人缘可好了,要说照顾他的话,我恐怕都排不上号儿!而且,他年轻体健,用不了几天就好利索了,我一个女孩子,照顾他也不太方便!”
“嗯?什么不方便?!”商易回过神来问道。
李师傅听到兰望舒的话有点尴尬,连忙提示商易说:“我说啊…你平时多跟人家月亮学习学习,你们同龄人有共同语言,就应该多交流经验。我平时店里挺忙的,可能对你照顾不到位,你有事得多麻烦人家月亮姑娘,知道吧?”
“呃…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我也觉得咱俩挺有共同语言的。”商易有点懵,但是他觉得李师傅说的也没毛病。
“看你的样子有点紧张啊!放心吧,那位女警官会对你负责的,她办事也一定会让你安心。”兰望舒说。
商易更糊涂了,根本不知道兰望舒在说什么,于是问道:“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正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身上的伤,有医生负责。你精神上受到的冲击,有心理医生负责!跟你有共同语言的人那么多,你总得找个专业的吧?那位女警员经常面对各式各样的人,她对人的心理状况肯定把握的非常到位…”兰望舒面无表情,扭头看向车窗外,说道:“这几天,她一定没少给你做心理疏导吧……”
兰望舒的话一出口,李师傅就嗅到了一股酸溜溜的意味,所以没敢继续搭话。
“她都快忙死了,怎么有时间给我做心理疏导?我也没怎样,她疏导什么?”商易更加云山雾绕不知其意。
兰望舒不再说话,车内一时之间静得有些尴尬。
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几人下车,正好看到另一辆车开过来,下车的是一男一女两人。
兰望舒脸色一冷,向前走了两步,开口道:“请回吧!”
商易连忙来到她身边,低声道:“望舒,你怎么了?”
李师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一边好奇地看着。
“她这个模样,怎么见小丽?你当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能救的了她?”兰望舒也小声回答道。
商易一愣,明白了兰望舒的意思,于是上前两步,对女人说:“小丽妈妈,你还是别进去了!”
“你…你们什么意思啊?我是小丽的亲妈,为什么不能进去?再说了,是警官叫我来的,她让我来见小丽最后一面,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小丽妈妈生气地质问。
“小丽妈妈,你节哀。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确实不应该进去!”商易严肃道。
小丽妈妈身边的男人不乐意了,嚷嚷道:“哎哎哎…我说这是怎么个情况啊?他们打电话叫我们来的,怎么就不让进去了?你们什么态度啊?!”
不等小丽妈妈说话,兰望舒冷声道:“一年多的时间,小丽有呼吸的时候你不去找她,不去见她。现在,你来见她做什么?来弥补你对她的亏欠吗?!恕我直言,你什么也弥补不了,你的行为只能勉强安慰你自己!!”
“我…我是小丽的亲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小丽妈妈的声音已经带出了哭腔。
商易轻轻拉着兰望舒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望舒,不让她进去…会不会太残忍,太不近人情了?”商易低声问。
兰望舒没有回答,只是扬着头反问道:“你答应过小丽什么,你想不起来了吗?这么久都不来看孩子,现在来,是来干什么?是来履行诺言的吗?!”
“啊…什么?什么诺言?!”小丽妈妈不明白。
兰望舒又上前两步,说:“小丽临死前,一遍又一遍地说,妈妈会来接她,妈妈会给她一个家。所以我请问你,你是来干嘛的?是来带她走…是来给她一个家的吗?!”
看到兰望舒如此气势汹汹,李师傅连忙来到商易身边,低声问道:“咋回事啊?不会打起来吧?!”
“那是孩子亲妈,这种地方,让她进去不好!”商易简单回答道。
李师傅看了看小丽妈妈的状态,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男人指着兰望舒骂道:“我说你这个小娘们儿,怎么又是你啊?上次在医院也是你,骂我们像骂狗一样!你是干嘛的呀?你有啥资格拦着我们不让进啊?!”
小丽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呜咽道:“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商易拦在兰望舒身前,说:“小丽妈妈,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完全是为了你好。你必须理解我们!你们真的不能进去……”
“我们偏要进去,咋的吧?!!”男人愤怒地嚷嚷道。
“哎哎哎…冷静啊,冷静!容老夫说几句……”李师傅也挡在了商易身前。
“你们是干啥的啊?我们来看孩子是警官让来的,来了又不让进,拿我们耍着玩呢?你们什么人啊?!!”男人开始大吼大叫了。
李师傅连忙回答:“我们是阴阳先生,也是警官请来的。你们二位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个女子她有肚子了,她不能进去!你懂吧?”
“阴阳先生?你啥…啥意思啊……”小丽妈妈疑惑不解。
商易看了看愤怒的男人,对小丽妈妈说:“小丽妈妈,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利于你的身体,这个地方气场浑浊,要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那可不是什么小事……”
男人若有所思,但也不十分相信商易的话,嘟囔道:“孩子都没了,让我媳妇进去见她最后一面也不行?”
“当然不行!”兰望舒态度坚决,冷声道:“你们进去见小丽,对小丽…对你们的婚姻,都是一件危险残忍的事情!”
“你…你说清楚,怎么就危险残忍了?你说…你说啊……”小丽妈妈哭喊道。
“小丽妈妈,你别激动,我们是在为你考虑啊!”商易态度柔和,诚恳地劝道:“大姐,为了小丽能走好,为了你的身体,你真的不能冒这个险!小丽不能复生,但是为了你肚子里孩子的安全,这最后一面不见也罢!”
小丽妈妈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流着,摇头说道:“为什么…为什么……”
“好吧,废话不多说!”兰望舒索性不再委婉了,她直接了当地说:“你对小丽有承诺,但是没有遵守,她又是横死之人,所以怨念太重,你这个样子去见她,她会怨你恨你,甚至跟着你…伤害你,你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阴气而滑胎,到时候…你和你这位新丈夫的婚姻,还能保住吗?!”
小丽妈妈和男人顿时愣在原地。
“小美啊,这小娘们儿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咱们还是回去吧,动了胎气就糟了!”男人火速改变了态度。
“可是……小丽…是我的孩子啊……”小丽妈妈的心像撕开一样难受。
兰望舒无情地回答道:“她现在不是你的孩子了!她以后,也不会失望痛苦了!你走吧,不要回头,就像你当初决定再婚…决定离开小丽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