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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东西,远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厚重。

他记得小时候翻过爷爷的书柜,里面有一本纸张发黄的《春秋左传》,其中有一段记载一直印在他脑海里——西狩获麟。那是鲁哀公十四年的事情,距今两千四百多年。孔子听说有人打死了一只长得很奇怪的动物,赶去看了一眼,当场落泪,随后停笔不再着《春秋》。

一只从未见过的动物,能让一个编纂历史的人从此封笔,说明什么?

说明那只的出现,在当时的人看来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信号。而如果它只是后人杜撰出来的祥瑞符号,孔夫子何至于此?

再往前追溯,《诗经》里有麟之趾,振振公子,把贵族子弟比作麒麟的脚趾;《尚书》中记载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百兽率舞,麒麟在列。这些文献跨越的时代不同、地域不同、作者不同,但对麒麟外形描述的核心要素高度一致——麇身、牛尾、狼额、马蹄、五彩腹、一角。

麇身——说的是身体像鹿,可眼前这两只小家伙体表覆满鳞片,倒也未必矛盾。毕竟在古代有时候泛指中小型食草兽类,而鳞片在后世传抄中可能被简化掉了。

马蹄——这个对上了。

独角——眼前这两只还没长角,但它们头顶的触须根部隐约能摸到一小块微微隆起的硬骨,像是角正在发育的雏形。

王杰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这些记载不是文学创作,而是目击报告呢?

就像现代人写野生动物观察笔记一样,古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他们看到的东西。只不过经过几千年的口述传承、文字转抄、文化加工,原本的生物志变成了神话集。

他的思维又跳到了另一个方向上——龙。

如果说麒麟的存在还能用某种已灭绝的有蹄类动物来解释,那龙的体型、形态和出现方式,就完全超出了常规古生物学的范畴。

营口坠龙只是一个近代案例。再往前翻——

《后汉书·五行志》里记载,东汉建安二十四年,黄龙见谯,曹操为此专门改了年号,修建了龙祠。《晋书》中更是频繁出现黄龙见于某地的记录,几乎每个朝代的史书中都有类似的条目,少则几条,多则十几条。

当然,史书嘛,历来有祥瑞政治化的传统。皇帝登基前总得有点异象,于是黄龙见就成了最常见的剧本之一。这些记载里水分有多大,王杰心里有数。

但真正让他无法轻易否定的,是那些来自民间的、零碎的、甚至互相矛盾的目击记录。

他想起自己上大学时,曾在图书馆角落里翻到过一本民国时期的民俗调查手稿,里面收录了大量东北地区关于的口述记录。老人们说,松花江流域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人在汛期看到一种长脖子、大身子、浑身黑鳞的水中生物逆流而上,速度极快,激起的水浪能把小船掀翻。当地人管它叫或者水虫子,从不在白天出现,只在暴雨夜或浓雾天露面。

更离奇的是,这些口述记录中反复出现一个细节——那种生物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水下会发光。

这和营口坠龙事件中目击者描述的双眼如红灯笼惊人地吻合。

相隔上千公里、跨越近百年的时间差、互不相识的目击者,却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描述。这已经不能用集体幻觉文化暗示来解释了。

还有一件事,王杰一直记在心里。

那是他入大学前一年,跟父亲回老家扫墓时听村里一位九十多岁的太爷爷辈老人讲的。老人说他年轻时,大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大别山深处的一个水库底下,潜水捞鱼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条巨大的白影子盘在水底的石缝里。他说那东西有胳膊粗,十几米长,身上一节一节的,像蛇但不是蛇,因为每一节上都有东西突出来,像……像屋檐上的瓦片扣在一起。

老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上岸后大病了一场。后来水库干了几次底,再也没人见过那东西。

王杰当时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胡说八道,还笑着问了一句:是不是大王八?

老人瞪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说:大王八我见得多了,那不是龟壳,那是一节一节的鳞。而且它动了——不是爬,是扭,像蛇那样,但比蛇粗太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描述——一节一节的鳞十几米长像蛇但不是蛇——和营口坠龙现场照片里那条脊椎骨的形态,竟然隐隐能对上。

如果龙真的存在过,它们后来去了哪里?

王杰的目光缓缓移向洞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一种可能性是:它们灭绝了。就像恐龙、猛犸象、剑齿虎一样,在某个气候剧变或地质灾难中消失了。后人只能通过化石碎片和模糊的记忆来拼凑它们的样子。

但另一种可能性,让他的心跳再次加速——

它们没有灭绝。它们只是回到了地下。

就像眼前这两只小家伙一样,它们的祖先也许曾经在地表繁衍生息了数百万年,和人类共享这片土地。直到某个时刻——也许是冰河期来临,也许是地壳运动改变了地表环境——它们选择了退回地下世界,进入了一个人类难以触及的生态系统中。

而偶尔,会有个别个体因为某些原因重新出现在地表,被目击、被记录、被传颂,成为神话的起点。

主人?

斯尔的声音把他从漫长的沉思中拉了回来。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显然是被他刚才那种近乎入定的沉默吓到了。

王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还在蹭他小腿的两只小家伙,又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同样满脸震惊的队友。

没什么。他拍了拍斯尔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那团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可能不只是发现了新物种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可能在改写人类文明的起源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