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坐着个退休模样的老头，也端着面碗，看老爷子一个人，就搭话。
“老哥，一个人来吃面啊？”
“啊，出来逛逛，路过这儿。”
洛凌成点点头。
“这馆子可有年头了，我从小吃到大，就这口炸酱，全天都数得上。”
老头健谈，絮絮叨叨的。
“现在日子好啊，想吃碗面随时就能吃，搁以前，过年才能吃上顿带肉的炸酱面，这都亏了前方的战士们，还有洛大元帅他们，守着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吃饭。”
洛凌成拌面条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拌，笑了笑，没接话。
“你说这打了这么些年，啥时候是个头啊。”
老头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面。
“我儿子在天都守备军里做后勤，一天到晚都得加班，连看我孙女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士兵的责任。”
说到这里，老头眼中不免浮现出一丝自豪。
“说起来，老哥你家孩子现在是做什么的？”
洛凌成顿了顿。
他本想客气一下...说自家孩子不争气，也就随便混混，但是想了想，还是笑着开口。
“我儿子有自己的事业，虽说我老一辈不认同，但我想...他一定能够做出伟大的成就。”
“厉害呀老哥！”
老头竖了个大拇指，随后也感慨道：“这么说，我们也不怕，有洛大元帅在，天塌不下来，咱们老百姓，该吃吃该喝喝，不给前线添乱就行。”
洛凌成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街道。
阳光正好，树影斑驳，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叮铃叮铃响。
他在心里轻轻说，放心。
天塌不下来。
就算拼了这条命。
一碗面吃得很慢，吃到最后，汤都喝了大半，胃里暖乎乎的，浑身都舒坦。
付了钱出门，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顺着街道慢慢走，路过公园，就拐进去逛了逛。
公园里人不少。湖边的亭子下，几个老头围着下棋，旁边站着一圈观棋的，都屏着气，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忍不住说一句“跳马啊”，立刻被旁边的人嘘回去。
草坪边上，几个年轻的妇人带着小孩玩，小孩跑着笑，手里拽着气球，摇摇晃晃的。
还有打太极的老人，动作慢悠悠的，一招一式，稳得很。
洛凌成找了个空长椅坐下，把那袋鸡蛋放在旁边。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看了一下午。
不用想军务，不用想防线，不用想决战。
就只是个普通老头，晒晒太阳，看看人。
倒是舒服得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才起身，找了家附近的小旅馆。
很普通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胡同。晚上能听见外面胡同里的说话声，还有远处电车驶过的叮当声。
他睡得很安稳。
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退房，出门，往城中央的广场走。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路灯还没灭，扫大街的环卫工人拿着大扫帚，唰唰地扫着街面。
早点铺刚开门，煤炉的烟筒冒着淡淡的烟。
走到广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但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抱着小孩的，都安安静静站着，等着升旗仪式。
洛凌成站在人群的后排，背着手，和周围的普通人一样，望着旗杆的方向。
没过多久，整齐的脚步声传过来。
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穿着礼服，扛着枪，迈着正步走过来。
脚步声整齐划一，咔咔作响，在清晨的广场上格外清晰。走到旗杆下，立定，转身，展旗，敬礼。
国歌响起来了。
鲜艳的红旗顺着旗杆，缓缓升上去。
洛凌成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面旗。
他这辈子，升过无数次军旗，敬过无数次军礼。
在边境的军营里，在前线的阵地上，在战舰上。
可站在普通人的人群里，看着国旗迎着晨光升起来，还是第一次。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骄傲，有踏实，还有点发酸。
这面旗，是他和无数战友，用命护着的。
这国旗飘着的地方，就是他要守的家。
国歌结束，国旗升到了顶端，迎风飘扬。
人群里响起轻轻的掌声，还有人小声感慨“真好啊。”
洛凌成也跟着轻轻拍了拍手。
他转身准备走，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挂着好几枚军功章，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看了好半天，老头眼睛突然一亮，手都抖了，拐杖差点没拿稳。
“洛...洛大帅？”
老头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相信的语气。
“真的是你吗老首长？我是当年三十二师七团的，我见过你！当年大会战，你给我们训过话！”
他这一声不大，可周围安静，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纷纷转过头，往这边看。
一开始是疑惑，上下打量。
然后是震惊，眼睛慢慢睁大。
再然后，是压不住的惊喜。
“洛大元帅？”
“真的是洛大元帅吗？”
人群慢慢围过来，却都很自觉地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人挤，没人乱伸手，就只是看着他。
眼睛里带着尊敬，带着崇拜，还稍微有点的局促。
洛凌成站在原地，身后就是迎风招展的红旗。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和旗杆的影子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他整个人都和那面红色的旗帜融在了一起。
没有磅礴的气血威压，也同样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他就站在普通人中间，背微微有点驼，脸上带着岁月刻出来的皱纹，穿着半旧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那袋没吃完的鸡蛋，和旁边拎着菜篮子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周围的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扎着羊角辫的孩子，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有叼着包子急匆匆上班的年轻人。
这些人，都是他守了一辈子的人。以前他总站在城墙上，远远地守着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战火和硝烟。
今天老爷子站在他们中间，便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守护的，并非那一座座冰冷的城池，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张张热气腾腾的笑脸，是一碗碗飘着豆香的豆浆，是一个个安稳又平凡的清晨。
“洛元帅辛苦了！”
“您保重身体啊！”
“我们都相信您！”
一声声问候传过来。
洛凌成微微点头，动作很轻，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只是说了句。
“都回去吧，天冷，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