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四尊神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会?!”
幽影之神有些难以置信。
“神体对撞,居然谁都没崩溃?他们的基础到底有多扎实?”
苍茫之神攥紧了拳头,祂原本以为这一击下去,至少有一个会道基破碎,最好是两败俱伤。
可结果呢?两人都受了伤,可道基稳得像山一样,甚至还摸到了更高的门槛。
“不但没崩,反而有所得。”
结晶之神的声音低沉:“绝境相搏,反而帮他们进一步打磨了根基,再这么打下去,真有可能突破。”
“突破...”
农神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恐惧:“人类要是出了超越冥宙的存在,我们下层神国还有活路吗?”
四神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祂们原本等着坐收渔利,现在渔利没等到,反而看着猎物越来越强。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战败还让人难受。
虚空裂隙的黑色王座前,伊什塔梅尔猛地一拍扶手,微微皱起眉头。
她本来等着两人道则破碎,好趁机吞噬道则,撕开位面屏障。可现在倒好,两人硬拼了一记,不但没崩,反而各自精进了。
冥府,凯尔贝洛斯抱着胳膊。
“怎么,失望了?”
“菈拉米亚。”
伊什塔梅尔猛地转头。
“你想与姐姐切磋吗?你想试试我的力量吗?”
“试试就试试。”
凯尔贝洛斯毫不示弱,身上腾起赤色的冥火。
“你敢踏出虚空半步,我就敢把你打回去。”
...
与此同时。
戈壁上,洛凌成抬起左手,抹了把嘴角的血,随手往地上一甩。
金色的血珠落在齑粉里,瞬间就渗了进去,没了痕迹。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休息一会吧。”
洛青抬眼看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岁月断剑的剑刃慢慢黯淡下来,灰金色的光芒缩回剑身里。
他也擦掉嘴角的血,点了点头。
“好。”
他没多问,也没说什么场面话。
两人打了大半个月,从太空打到地面,彼此都知根知底。
他们都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刚才那道门槛触手可及,所以,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去碰撞。
洛凌成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旁边一块稍微高点的土坡上,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抬头看洛青。
“坐会。”
洛青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他没坐洛凌成身边,而是坐在了两步外的地方,把岁月断剑横放在膝盖上。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夕阳。
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边缘,红彤彤的,把漫天的云都染成了金红色。
茫茫戈壁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壮阔,又荒凉。
“你握剑的姿势,还是小时候我教你的那个。”
洛凌成开口道。
他看着洛青放在膝盖上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恍惚。
“七岁那年,我给你打的第一把木剑,你拿反了,我拍了你手背一下,你难过了半个小时,似乎还哭了。”
洛青的手指动了动,指尖轻轻拂过剑鞘。
“我没哭。”
他低声反驳:“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洛凌成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沧桑,又带着点暖意。
“是,没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掉下来,跟你妈一个样,倔。”
提到母亲,洛青沉默了一下。
这些年,他很少在洛凌成面前提起母亲。
当年的误会,后来的隔阂,让母子俩的过往成了两人之间的禁区。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打累了,还是刚才的生死碰撞冲散了些什么,他居然觉得,提起来也没那么难。
“母亲当年,是不是也觉得你太残酷。”
洛青问。
“我不知道。”
洛凌成摇了摇头。
“我永远也无法知道,她当时到底会想什么,这是我永远的遗憾。”
洛青低下头,其实,他对于自己的母亲,也没有太多的印象,毕竟母亲生下他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对他而言,父亲或许更“亲”一点。
他想起了童年时候的事。
墨城的演武场,青石板铺地,边上种着一排白杨树。
夏天的时候,树叶沙沙响,遮出一大片阴凉。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洛凌成站在一边看着,动作错一点,藤条就抽过来,抽得胳膊上一道红印。
那时候他怕洛凌成,怕得要死。
可也崇拜他,崇拜得要命。
“我十岁那年,你从北境回来。”
洛青轻声说:“我偷偷跑到城门口等你,那时候你身后跟着大军。百姓都在路边欢呼。那时候我觉得,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
洛凌成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洛青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洛凌成心里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洛青心里只有恨。
恨他当年不救七星城,恨他把自己关进牢,恨他不理解自己的道。
他没想到,洛青还记着小时候的事,还觉得他是英雄。
“现在呢?”
洛凌成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洛青也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现在也是。”
洛青说:“你是炎国的大元帅,守了一辈子,打了上百仗,你是英雄,这和我们道不同,没关系。”
洛凌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夕阳。
他的眼睛有点发涩,活了七十五年,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生死,早就不会动容了。
可刚才洛青那句话,居然让他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洛青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 “爹”,脆生生的。
那时候小家伙总说,长大了要像爹一样,当大将军,做大英雄。
可谁能想到,长大了,两人反倒成了对手。
“当年教你习武,是想让你保护大家。”
“我教你出拳要正,立身要稳,教你军人的底线是护着身后的百姓,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用你教我的东西,去杀人。”
洛青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父亲,你教我的没错,保护百姓,我也想。可有些时候,不杀少数,就保不住多数。”
“我知道。”
洛凌成点了点头。
“这些天打下来,我也想了很多,七星城的事,换做是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洛青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洛凌成永远不会认同他。永远都会觉得他是刽子手,觉得他冷血。
可现在,洛凌成居然说,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别这么看着我。”
洛凌成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我只是说处境换了,做法未必不同。不代表我认同你的道,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听起来有道理,可开了这个头,下次就会牺牲更多。”
“今天牺牲一百五十万,明天就能牺牲五百万,后天就能牺牲一半人,到最后,又能剩下几个?”
洛青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
这正是他修罗道上的坎。
牺牲的边界在哪里?
多少才算少数?
他不知道。
他只能凭着当下的判断,做最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