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的议事堂里,拍桌子的官员手停在半空。
“牺牲少数人,顾全大局!”
他本来只要说这句话的,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话不对,不能说。
少数人的命也是命。没人有权随便把他们划进“牺牲”的名单里。
江湖的山寨里,举着刀的劫匪看着过路的老弱妇孺,刀举了又放。
烧杀抢掠的念头像是被凉水浇了,狠狠骂了句晦气,挥挥手。
“放他们走!”
强弱的边界,被这道铭文牢牢钉死。
强的,不能凭着力气欺负弱的,人多的,不能凭着势众抛弃少的。
这是规矩。
是刻进天地里的,谁都不能破的规矩。
洛青指尖不断有光点坠落,一道接一道的铭文,重重砸进混沌大地的根基里。
第三道。
【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
光芒铺过田野,佃农手里多了属于自己的地契,地主的土地退回了大半。
田埂上的农夫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田里的庄稼,笑着露出白牙。
再也不会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后都交了租,自己家孩子还挨饿。做工的匠人,码头的苦力,手里的工钱足了,再也不会老板说扣就扣,干最累的活,吃最糙的饭。
第四道。
【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山村里的私塾开了门,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背着书童进去,不用再交束修。
先生站在门口,笑着招手。
“都进来,认字不吃亏。”
村口的五保屋建了起来,无儿无女的老人搬进去,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不用再蹲在墙根晒太阳,等着饿死。
第五道。
【凡祸乱人间者,虽远必惩,虽强必诛】
这道铭文最亮,字里带着杀伐气。光芒扫过的地方,占山为王的匪首手里的刀突然崩碎,浑身经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锁住,瘫在地上。
为祸乡里的豪强,家里的院墙轰然塌了一角,人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连虚空里蠢蠢欲动的异常气息,触到光芒的瞬间,都“滋啦”一声冒起黑烟,缩了回去。
这并非洛青出手。
而是规则本身。
就像水往低处流,就像苹果会落地,只要触了这条规矩,就会被律法惩戒。
不需要谁执法,不需要谁审判,天地规则自行运转。
一道又一道铭文,遍布了整个混沌大地。
从生死到底线,从秩序到温饱,从教养到惩戒,密密麻麻的玄铁鎏金文字,嵌在山川里,嵌在河流里,刻在每一寸世界的根基上。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是人人都懂的大白话,有的是朴素到极致的道理。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谕,没有晦涩难懂的经文。
都是最实在的话。
人要活着,人要吃饱,人要讲理,人不能欺负人。
这些铭文不是飘在半空的空话,不是靠谁的法力维持的法术。
它们沉进了世界的本源里,和日出日落,四季轮转,万有引力一样,成了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不需要洛青催动,不需要任何人祭祀供奉。
只要这世界还在转,这些规矩就永远在。
谁都改不了。
神不行,魔不行,帝王将相不行。
“以前我以为,修罗道是杀人的道,是握生杀大权的道。”
洛青的声音在混沌天地间缓缓响起,那些鎏金铭文随着他的声音,微微泛起光韵,像呼吸一样。
“可我慢慢明白。”
“权力不是用来决定谁死的。是用来护着人,不让人随便死的。可光靠我一个人护,护不住,我守得住一方,守不住两方。”
“所以我要立规矩。”
“把人该有的活路,该守的底线,都刻进天地里。变成和星辰运转一样不变的律法,以后不管是谁当政,不管是谁掌权,不管是神还是魔下来,都改不了这些规矩。”
“都不能随便让人死,不能随便欺负人。”
“到那时候,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七星城,不会有站在城楼上两难的镇守使,不会有被关在城里等死的百姓,不会有雪地里被丢下的伤兵,不会有饿死的老人,不会有上不起学的孩子。”
“人人都能好好活着,。就像你我幻境里,那些平凡的日子一样。上班,下班,吃饭,顾家,孩子闹,老人笑...不用怕哪天祸从天降,不用怕被人随便牺牲。”
他抬起头,看向洛凌成。
混沌天地里,万千铭文同时亮起,灰金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他的眼神像镌刻完成的铭文一样,恒定,明亮,没有半分动摇,也没有半分狂傲。
他要为人,立下神都改不了的规矩。
“爹,这就是我的道。”
“我要成为律法的王。”
话音落,整个混沌大地的所有铭文,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钟鸣。
“嗡——!”
声浪叠着声浪,传遍天地,震得尘埃落定,万物归序。
这不是神力。
这是人的道。
是人自己,给自己立的法。
洛凌成站在不远处,看着满天地浮动的鎏金铭文,沉默了很久。
风从混沌深处吹过来,拂动他鬓角的白发。
他这一辈子,十五岁从军,上战场,打了六十多年仗,遇见过妖兽破关,遇见过叛军作乱,遇见过天灾饥荒,从来都是靠拳头,靠刀兵,靠一股往前冲的狠劲,硬生生把局面撞开。
他见过太多牺牲,也做过太多取舍,在他的认知里,太平从来不是靠立规矩立出来的,是靠打出来的,是靠强者把所有威胁都砸烂,砸出一片安稳天地。
他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道。
不用权衡牺牲,不用刀兵相向,把几句话刻进天地根里,就定了世间的秩序。
于是最终,洛凌成轻轻点头。
“很厉害。”
说着,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亮起纯粹的金色光。
“我的道,叫超越。”
话音落,混沌天地中央,一道与洛凌成一模一样的道影缓缓凝形。
起初只是个普通的年轻士兵模样,穿着粗布军装,手里攥着杆旧长矛,身形算不上魁梧,气息平稳得和任何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没两样。
筋骨寻常,气血普通,是任何人努努力都能达到的凡俗境界。
班长拍着他的肩膀。
“小伙子,练好身体,能扛能打,就是好兵。”
那时候的士兵以为,把肉身练到结实,就是当兵的顶了。
下一秒,道影浑身一震。
“嗡——”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凡俗肉身的极限轰然破碎,肌肉纤维在瞬间撕裂又重构,变得更加致密,骨骼密度成倍提升,旧伤疤痕寸寸抚平,气血在经脉里奔涌起来,像奔腾的江河,比之前暴涨数倍。
道影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身形拔高半头,肩背宽阔,腰杆笔挺,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树,浑身都透着精悍的劲儿。
此即为,破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