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上半扶半抱着年轻人,脚下生风,朝着绿洲的方向滑去。
风卷着他的白袍,带来些许凉意。
以前他总觉得沙漠太大,人太小,救不过来所有人。
现在他知道了。
沙行无疆。
心能到的地方,脚步就能到。
以后沙暴再大,路途再远,他都能赶过去。他甚至能硬生生拦住一场黑沙暴,把漫天黄沙都定在半空,给迷途的人撑出一片生路。
再也不会有人,在茫茫沙海里,等不到救兵。
再也不会有商队,在离绿洲十几公里的地方,活活冻硬。
哈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银河,星光落在他脸上,亮得很。
他笑了笑,扶着年轻人,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身后平整的沙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
...
南极。
中山站外,极夜的蓝紫色天光铺满冰原,冰盖向天边延伸开去,起伏的冰脊泛着冷银的光,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脊骨。
远处中山站的建筑群亮着暖橙色的灯,在无边的冰原上像个小小的火柴盒,灯光映在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林深站在观测站外三公里的冰面上,身上裹着厚重的防寒服,帽子边缘结着一圈白霜,眼睫毛上沾着冰碴,呼出来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手里攥着合金冰镐,镐尖已经钝了。
是刚才补冰墙磨的。
他面前横着一道虚空裂隙,宽不过两米,却如同一张漆黑的嘴,往外冒着刺骨的黑寒气,里面隐隐传来虚空生物细碎的低吟。
这是南极大陆上十几处活跃裂隙里最凶险的一条,每年极夜最深的时候,就会往外喷虚空寒潮,带着无法解析的诡异病菌,往整个北半球横扫。
他是操控温度的能力者,也是极地防线的守护者,守着这条裂隙快八年了。
八年来,他卡在岁纪传奇的门槛上,一步都没动。
裂隙一年比一年宽,寒潮一年比一年凶猛。
他凝出来的冰墙,撑不了三天就会被极寒冻裂,一层层剥落,碎成冰碴掉进裂隙里。
林深试过加厚,试过在冰里编织冰纹加固,甚至试过把周边的冰山挪过来堵,可是都没用。
虚空的寒气压根就不是寻常冰能挡的,冻到极致,再硬的冰也会脆得像玻璃。
三个月前,他拼尽全力凝了一道五米厚的冰墙,还是被百年不遇的极夜寒潮冲破了。
寒潮顺着缺口往南扫,一直扫到南美大陆的潘帕斯草原,一夜之间冻死了无以计数的生命。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站在裂隙边,看着崩碎的冰碴子掉进黑暗里,咬紧牙关。
站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不是你的错”,可他知道,就是自己不够强。
冰的力量,终究有尽头。
再这么下去,裂隙彻底扩开,寒潮席卷整个地球,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这天夜里,监测显示裂隙活跃度又升高了,他拎着冰镐过来,准备再补一层冰。
就在他抬手凝冰,淡蓝色的冰雾在掌前升起,准备往冰墙上加固的时候。
两道力量一前一后,顺着冰原深处撞进了他的灵魂。
前一道霸道沉雄,如破冰船般撞碎冰层,直直冲开堵了八年的瓶颈。
凡有所限,皆可破。
后一道沉稳厚重,像冰盖本身压下来,锚定了所有散乱的冰力。
人立之规,亦成法律。
林深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冰镐“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他双手按在脚边的冰面上。
“嗡——”
低沉的闷响从冰盖深处传上来。
整个南极都在回应他。
一道巨大的冰墙顺着裂隙的边缘,从冰原下缓缓升起来,冰里泛着淡淡的深海蓝光,如同一整块巨大的蓝水晶,表面流淌着云纹一样的冰流。
冰墙越升越高,从之前的三米,涨到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最终立在裂隙两边,化作两扇巨大的冰门,牢牢夹住了漆黑的裂隙口。
不止是眼前的冰墙。
他能感知到,整个南极冰盖都与他产生了共鸣。
千万年沉积下来的寒冰之力,顺着冰盖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厚重,沉稳,无穷无尽,大地的血液,在冰下缓缓流动,汇入他的身体,汇入冰墙。
林深站起身,凝神盯着裂隙。
一个念头顺着力量沉进冰墙里,刻进冰盖深处。
【虚空寒潮,不得越冰界半步】
这道念头落下的瞬间,冰墙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纹,如同一条条锁链,互相缠绕,一圈圈锁在裂隙的边缘,严丝合缝。
本来疯狂往外冒的黑色寒气,瞬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了裂隙里。
里面的虚空低吟变成了尖利的嘶鸣,又很快被冰层封死,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裂隙附近的温度,从零下八十多度,瞬间回升到了冰原的正常温度。
连冰墙表面,都不再结霜了。
中山站的观测室里,三个人正盯着监测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老站长王建国披着军大衣,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本来正皱着眉。
“这次裂隙活跃度不对,怕是又要爆发寒潮。”
话音刚落,监测屏上的冰墙厚度曲线就猛地往上跳,像坐了火箭一样。
“哎?!”
气象员小周往前凑了凑,手指点着屏幕。
“厚度...厚度读数不对啊!刚才还三米二,怎么一下跳到三十二米了?仪器坏了?”
地质学家老陈手里的保温杯磕在桌沿上,热水洒出来都没察觉。
他盯着另一块屏幕上的温度曲线,眼睛瞪得像铜铃。
“温度也不对!裂隙口温度回升了五十度!寒气...寒气没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齐齐扑到窗边,往裂隙的方向看。
远处的冰原上,一道淡蓝色的光带横在那里,在极夜的紫蓝色天光下格外显眼。
那块蓝水晶嵌在冰原上,比他们记忆中的冰墙高了十倍都不止,连顶部的轮廓都清晰得很。
“妈耶...”
小周喃喃出声。
“那是林深哥弄出来的?他...他突破了?”
老站长没说话,攥着窗台的手指微微发抖。
真的突破了。
冰墙前,林深收回手,指尖还带着寒冰的凉意。
他抬头看着眼前巨大的冰墙,又看向远处延伸到天边的冰原。
以前总觉得,冰就是冰,硬而易碎,力量有尽头。
现在才知道,只要敢破掉自己心里的上限,南极的万里冰原,千万年的寒冰之力,全都是他的力量。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动。
冰墙顶端凝结出一圈锋利的冰棱,如同一排剑刃,泛着冷光。
以后再强的寒潮,再凶的虚空生物,都别想越过这道冰界半步。
南极的防线,从今往后,稳如冰盖。
极夜的风吹过来,拂过他的帽檐,带着冰雪的清冽。
他站在巨大的冰墙前,身影小小的,却像和整座冰原,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