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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紫禁城

乾清宫。

隆昌皇帝朱慈烺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

殿中大臣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自从吴王周建安在西南擅自斩杀督师宋权的消息传回京师后,整个朝堂就炸了锅。

“陛下!”

大学士谢升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慷慨激昂。

“吴王虽贵为摄政王,统领天下兵马,但宋权乃是朝廷钦命的平南督师,是代天子督师!

即便宋权有罪,也应当押解回京,由三法司会审,由陛下亲自定夺!

吴王擅自将其斩杀,目无王法,跋扈至极!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召吴王回京问罪!”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谢升话音刚落,身后便呼啦啦站出一大片官员。

这些人大多是朝中清流文官,对于吴王专权,也早就心生不满。

还有不少人则是谢升一派的官员,谢升出头,他们自然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朱慈烺眉头紧皱,没有说话,可心头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怒了起来。

不过却不是因为自家大哥发怒,而是因为那狗东西宋权。

这货,是真该死啊。

枉费自己那么信任他!

可自家大哥擅自将其给斩杀,也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事。

他看向殿中其他人,目光在卢象升和孙传庭身上稍作停留。

谢升见皇帝不置可否,继续高声说道。

“陛下,吴王手握天下兵马,权柄之重自古罕见。

老臣并非质疑吴王的忠心,毕竟如今天下,那都是吴王给打下来的。

可天下,毕竟是陛下之天下,权力若没有制约,迟早会生出祸端。

今日吴王能擅杀督师,明日他是不是连朝中大臣也能随意斩杀?

后日他是不是连·······”

“谢阁老慎言!”

一声断喝打断了谢升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内阁首辅卢象升面色铁青地出列。

卢象升不仅是内阁首辅,更是吴王周建安的岳父。

谁都知道他是哪一派的人。

此刻他一站出来,殿中所有人都知道他要为吴王说话了。

“谢大人方才的话,本辅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暗示吴王有不臣之心?”

卢象升盯着谢升,一字一句地问道。

谢升被卢象升的气势所慑,微微一滞,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首辅大人多虑了,本官只是就事论事。

吴王此番擅杀朝廷大员,无论缘由如何,都不合朝廷法度。

若是人人都像吴王这般遇事便自行处置,那还要朝廷法度何用?

还要陛下何用?”

“就事论事?”

卢象升冷笑一声。

“那好,本辅就跟你论论这个事!”

他转身面向朱慈烺,拱手道。

“陛下,宋权在西南的所作所为,想必诸位大臣都已有所耳闻。

他上任不过半月,便将陈永福的左都督之职架空,将西南所有军务全部揽于己手。

随后他不听众将劝阻,擅自打开平而关,企图以关门打狗之计引诱伪越军深入,再以大军合围。

可结果呢?

他调集六万兵马居然妄想围歼伪越十五万大军,却因指挥失当,致使六万余明军将士陷入重围!”

卢象升的声音陡然拔高。

“若非吴王及时赶到,亲率石柱土兵拼死救援,那六万将士恐怕已全军覆没!

即便如此,此战明军依旧折损了近两万将士!

两万将士啊诸位!

他们都曾是我大明的百战精锐,就这么白白死在了宋权的愚蠢指挥之下!”

殿中许多大臣不由得低下了头。

两万条人命,这个数字实在太沉重了。

卢象升继续道。

“再说陈永福。

他从一开始便力主坚壁清野,稳扎稳打。

在他的指挥下,明军虽看似节节败退,实则几乎没有太大伤亡,伪越军深入数月也未能攻下一座城池。

可宋权一到,便将陈永福的指挥权全部夺走,最后甚至将其关押!

如此昏聩无能、刚愎自用之人,吴王杀他,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

卢象升说完,殿中一片沉默。

谢升脸色变了变,正欲再开口,却见次辅孙传庭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以为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孙传庭拱手道。

“宋权之罪,罄竹难书。

他在西南的所作所为,不但葬送了两万将士的性命,更险些让整个西南防线崩溃。

若非吴王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吴王擅杀朝廷大员,于法理上确实有所欠缺。

但当时情形紧急,宋权手握皇命,陈永福虽为左都督却不敢动他。

若吴王不当机立断将其斩杀,任由宋权继续胡乱指挥,谁知还会酿成何等大祸?

因此,老臣以为吴王此举虽有违朝廷规制,但事急从权,情有可原。

还请陛下明鉴。”

孙传庭话音刚落,大学士高弘图便出列附议。

“臣以为孙阁老所言甚是。

宋权之罪,死有余辜。

吴王虽擅杀在先,但若不杀宋权,西南战局恐怕早已不可收拾。”

户部尚书路振飞也站出来。

“臣附议。

陛下,臣还想告诉诸位同僚不要忘记吴王殿下不仅仅只是吴王,他同时还是摄政吴王。”

此话一出,谢升脸色更加难看。

他环视殿中,发现自己这边虽然人数不少,但内阁之中卢象升、孙传庭两大巨头都站在吴王一边,高弘图、路振飞等实权尚书也纷纷表态,形势对他极为不利。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兵部尚书王家彦,王家彦则是看都没看他。

谢升咬了咬牙,又看向身旁另一名官员,那官员会意,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即便宋权有罪,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吴王擅自斩杀朝廷大员,若是就此姑息,日后人人效仿,国法何在?

便是陛下,处置罪臣,也因有法可依,否则的话,天下所有人皆心怀恐惧。

臣以为,陛下应即刻下旨召吴王回京,交由三法司审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谢升身后的官员们再次鼓噪起来。

两派官员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整个乾清宫乱成了一锅粥。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大臣们,只觉头大如斗。

他当然知道吴王大哥做的是对的。

宋权那厮在西南的所作所为,简直该千刀万剐。

两万将士的性命就这么白白葬送了,宋权就算是死十次都不够。

可问题是这些文官们也抓住了大哥的把柄。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直接就将堂堂督师给不明不白的杀了。

大哥如此之做,于法理上确实站不住脚。

若是一味袒护,日后这朝堂之上谁还会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可若是真的下旨召吴王回京问罪,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天下都是大哥打下来的,你让他回来问罪?

就在朱慈烺左右为难之际,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站了出来。

李邦华素来以刚正不阿着称,从不结党营私,在朝中威望极高。

他一站出来,殿中的争吵声顿时小了许多。

“陛下。”

李邦华拱手道。

“老臣以为,此事务必依法处置。”

这话一出,谢升等人面露喜色,卢象升等人则是眉头紧皱。

李邦华谁的人都不是,他只认礼法。

李邦华继续道。

“吴王擅自斩杀朝廷大员,于法不合,这是事实。

但宋权在西南的所作所为,致使两万将士枉死,也是事实。

老臣以为此案应当分开审理。

其一,彻查宋权在西南之罪行,若查实其确有贻误军机、致大军丧师辱国之罪,便应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吴王虽杀之在先,但若宋权确有死罪,则吴王之罪可酌情减轻。

其二,吴王擅自斩杀朝廷大员,虽有缘由但终究不合朝廷规制。

老臣以为陛下可下旨申饬,罚其俸禄,以示惩戒。

但考虑到西南战事紧急,不宜临阵换将,故吴王应暂留西南主持军务,待战事平息后再行处置。”

李邦华这番话不偏不倚,既维护了朝廷法度,又考虑到了实际情况,可谓是滴水不漏。

朱慈烺听后不由得连连点头。

“李爱卿所言甚是。”

可他的话让谢升立刻不满意了。

“陛下!”

谢升突然打断朱慈烺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

“左都御史之言虽有道理,但老臣以为远远不够!

吴王手握天下兵马,若是此番如此轻描淡写便揭过此事,日后他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老臣以为,陛下必须下旨召吴王回京当面对质!”

“谢阁老!”

卢象升怒道。

“西南战事未平,你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将吴王召回,到底是何居心?

难道非要西南防线崩溃你才甘心?”

“卢阁老此言差矣!

本官只是为朝廷法度着想!

吴王权力日增,若不加约束,日后朝中谁还能制衡于他?”

“为朝廷法度着想?

哼!

本辅看你是为了一己私利!

你们这些人,当初推举宋权出任督师时是何等积极?

如今宋权闯下滔天大祸,你们不思己过,反倒将矛头对准力挽狂澜的吴王,真是好算计!”

“你······你血口喷人!”

谢升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

“够了!”

朱慈烺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龙案。

大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跪伏在地。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殿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朕这才出去玩了几个月,怎么这朝堂就吵成这样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殿门处。

只见太上皇朱由检穿着一身便服,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他肤色晒黑了许多,但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身后没有带任何侍卫,就那么背着手踱步进殿,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父皇!”

朱慈烺赶紧起身亲自上前迎接。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

自己则走到御阶下,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朕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你们这是在吵什么呢?

吵得这么热闹,连朕在午门外都听见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谢升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方才的慷慨激昂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由检走到谢升面前,低头看着他。

“谢爱卿,朕听说你对吴王很有意见?”

谢升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他虽然敢跟卢象升据理力争,但面对这位太上皇,他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这位太上皇,杀起阁老来,那可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臣……臣不敢……”

谢升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不敢?”

朱由检笑了。

“朕刚才在外面明明听见你喊得最大声,怎么现在又不敢了?

朕还听见你说什么若不加以约束,日后谁还能制衡于他,这话是你说的吧?”

谢升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朱由检也不再看他,走到殿中朗声道。

“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吴王权力太大了,怕他尾大不掉,怕他有朝一日生出不臣之心,对不对?”

没有人敢回答。

殿中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对也好,不对也罢,朕今日就把话说清楚。”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吴王的权力地位是怎么来的,你们不可能不清楚,大明没有他周建安,朕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了。

有些话不怕说,他吴王周建安若是想谋反,你们觉得谁拦得住他?

是你谢大学士还是朕?”

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最后直指谢升、

谢升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宋权说一万遍就是该死!

要是朕是吴王,朕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此种败类,留之简直是污染了空气。

宋权在西南干了什么,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此事,吴王自会书信朝廷,在此之前,谁要是再替此事,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转身看向朱慈烺。

“皇帝,你觉得呢?”

朱慈烺连忙站起身,正色道。

“父皇所言极是。

吴王此番处置得当,于国有功。

传朕旨意,宋权贻误军机,致使大军丧师辱国,罪不容诛,着削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

吴王周建安临危决断,功大于过,赏蟒袍一袭,玉带一条,以示朕心。”

谢升等人闻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太上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敢反对,那就是真的不知死活了。

“陛下圣明。”

众大臣齐声道。

朱由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升,轻哼一声,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乾清宫。

待他走后,朱慈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殿下的大臣们,缓缓说道。

“行了,此事就如此吧,退朝吧。”

“臣等告退。”

大臣们鱼贯而出,乾清宫中终于恢复了宁静。

谢升走在最后,他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