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
林跃大脑一片空白。
“乌若利...你...”
林跃回过神来望着这一幕,仍是感到难以置信。
短短一瞬间,林跃脑海中冒出来无数种可能。
这一刻,他方才反应了过来。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先前那个被他俘获,被他囚禁的那个可怜的匈奴王子。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匈奴一代雄主,头曼的幼子、是一代雄主单于冒顿的弟弟,如今匈奴的单于!
无论他披着什么样的皮,但他终究是流着狼的血液,他的底色都是一头狼!
林跃此刻完全反应了过来,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得死死盯着乌若利,沉声问道:“乌若利,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
乌若利闻言犹豫许久,最终箭矢向右偏移,对准了冒顿。
“冒顿,若我饶你一命,予你一支兵马,你可愿前往极西之地?”
“嗯?”
冒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疑惑的重新打量起乌若利,打量着这个先前一直不曾被他放在眼中的弟弟。
而乌若利则是沉声说道:
“天下之大,草原上又何止我匈奴一族?更何况天下又何止这一处草原?
今日你败于我手,足以证明当初父亲选择我为匈奴单于是正确的。
而你冒顿虽是善战,但你为匈奴单于,只会带领匈奴走向草原霸主、亦或是沦为各族奴仆的下场。
如今我执掌匈奴,休养生息,对匈奴只有益处,你可承认?”
冒顿闻言面色未变,同样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打量着乌若利。
乌若利见状继续开口,仿佛是要将这么多年未曾有机会对冒顿说出口的话全部说出来。
他喝道:
“极西之地的月氏国,与我父素有仇怨,
那里便是你冒顿重现往日荣耀的起点,更是你扬名立万的功成之地!
冒顿,你可愿往?”
冒顿听后脸色仍未有丝毫变化,
但林跃一听却是瞬间呆滞,随即他心中不由得大骂,
这不是先前自己对乌若利所说的台词么?
怎么如今乌若利对着冒顿去说了!
他急着喊道:“乌若利,你莫要放虎归山!”
他知道冒顿的实力,乌若利如此去做,无疑是放虎归山,更是为未来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明白乌若利的脑袋难不成是被马踢了?但就算是被马踢了,恐怕也难以做出这个决定!
乌若利仅是淡淡瞥了林跃一眼,便不再理会。
但他见冒顿仍旧未有回应,便不由自主的怒喝道:
“冒顿,若我饶你一命,予你一支兵马,你可愿带着你之家眷与亲卫,前往极西之地?
为我匈奴开疆拓土,并立誓再不东进一步!”
冒顿仍是继续打量着乌若利,好似是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最终他默默点头,
“我愿去替父亲报仇!”
冒顿想要强撑着起身,但却没有成功。
而乌若利闻言也好似松了口气,他将手中一直引而不发的长弓向上抬高一寸,随即对着西方射去!
“嘣~”
弓弦震颤,箭矢一路向西掠去,
最终消失在雪原之中,无影无踪...
......
“我不愿手足相残。”
原本冒顿的王帐之中,
乌若利此刻坐在上首处,面对怒气冲冲的艾克拉,默默摇头说。
艾克拉此刻白发缭乱,原本便苍老的脸上如今更是充满了疲惫。
但他却是一反常态,声音颤抖的说:
“单于!
那冒顿乃我等的心腹大患,更是挑起我匈奴内乱,致我匈奴无数勇士无辜战死的真凶!
你怎可放他西去?还予他兵马、让他开疆拓土?
单于,你这是放虎归山,迟早要让整个匈奴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站在艾克拉身旁搀扶的阿里曼闻言脸色瞬间大变,他连忙拽了拽艾克拉的衣袖,低声说道:
“长老,您这话有些过了。”
“过了?”
艾克拉闻言没有丝毫惶恐的神色,反而是一番先前对乌若利的恭敬姿态,大怒道:
“单于!
那冒顿野心勃勃,手段更是狠辣!
今日你放任他离去,他日冒顿卷土重来,我等皆会沦为他的刀下亡魂!
到那时那冒顿会放单于您一条生路么!”
乌若利坐在上首处,闻言脸色依旧平静,仅是默默摇头说:“长老,我不愿手足相残。”
“手足?”
艾克拉一怔,随即更是怒不可遏,他激动的说:
“单于您莫不是在说笑?
那冒顿当初自立为单于,与您分庭而立之时,可曾念及手足之情?
若是日后冒顿真的卷土重来,他又可否会念及手足之情!”
乌若利闻言缓缓起身,他来到艾克拉的面前,接替阿里曼接过,搀扶着艾克拉说:
“长老,本王知晓您是爱之深、情之切,为本王着想,也是在为我匈奴一族担忧。
但你可曾想过,杀了冒顿,我匈奴一族便能够真的安稳么?”
艾克拉闻言瞬间一愣,他惊诧的望着身旁的乌若利。
乌若利一步步将艾克拉搀扶至椅子上,沉声说道:
“那冒顿年长我许多,早早便在我父麾下领兵作战。
这些年来,他麾下好友旧部遍布草原,整个草原上有哪个部落不知晓冒顿的名字?有哪个不知晓他的勇武?
而此番我等能够击败那冒顿,多是倚靠秦国的林岳。
长老您想一想,今日我若是杀了他,这些旧部虽是不会再起兵反叛,但也将心中有怨,与本王离心离德。
而此战冒顿落败的消息很快便将传遍整个草原,他的妻儿也将在不久后得到消息。
我那个大嫂,向来是个刚烈的性子,哪里会束手就擒?而此地则是冒顿的大本营,你又能够保证几个部落,不会偷偷在暗中帮扶那冒顿的妻儿?
难不成我匈奴王族,在兄弟相残后,还要再经历一番叔侄相残?
如此一来,我匈奴何时才能够安定下来?”
艾克拉听到这个解释,也是不由得眉头稍稍舒展,但他仍满是担忧的问道:
“可放任那冒顿与其妻儿、亲卫西去后,就不怕冒顿再杀回来?而那冒顿若是真在月氏国那里闯出名堂,也难免他不会东进复仇。”
说到此处,艾克拉面色忽然一变,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诧异的望着乌若利。
乌若利则是点头笑道:
“今日我饶那冒顿一命,此后若是那冒顿反复,必将为我匈奴一族的勇士所不耻。
而若是那冒顿真能够一路西进,则相当于为我匈奴开疆拓土!”
乌若利沉声说道:
“今后我匈奴一分为二,我匈奴一族岂不是多了一条出路?亦或是多了一条退路?”
艾克拉闻言脸色剧变,他颤抖着问道:“若是那冒顿将来反过头来...”
乌若利猛的一挥手,颇为豪气的说:
“我匈奴之主,向来是有能者居之!
若是那冒顿真的能够东山再起,能够带领我匈奴恢复往日之荣耀,这匈奴之主的位置,让他来坐又如何?
况且他与我是手足兄弟,都是我父亲的孩子,这匈奴单于的位置即便让那冒顿去做,我父在天之灵也能够瞑目。”
顿了顿,乌若利沉声喝道:
“不然长老你看这草原,我匈奴一族崛起不过方才数十年,谁又能够保证再过数十年、亦或是百年之后,我匈奴一族还能够称霸草原?
如此一分为二,终究是多了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