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九思低垂了眼眸，收起脸上嬉笑的神情，正色道：“皇兄虽然没有直接点头，但儿臣能听出来他已经松口了。”
淑太妃眼底的暗潮一阵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喟然的长叹：“他肯松口自然是再好不过，你和明世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想要名正言顺，必然是要他点头的。”
贺九思附和，然而比起他和小昀儿之间的儿女私情，眼下更重要的是洗刷宁王爷身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有父皇赐死小昀儿的遗诏。
“儿臣方才本想一齐禀明皇兄请他下旨赦免的，又怕过犹不及。”
毕竟这两件事牵涉太广——遗诏是父皇的手笔，没有正当的理由谁敢推翻，皇兄也不想被御史攻讦，落一个“不孝”的罪名；宁王的罪名就更别提了，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不说，后面又多了一条“私造军械意图谋反”，这么多罪名加起来全摆到皇兄面前请他赦免，难免有“逼宫”的嫌疑。
淑太妃点头表示他做得对，这两件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既然陛下默许了你和明世子的事，其他的事自然都能迎刃而解。”
毕竟，堂堂双字亲王、皇帝的亲弟弟，他的“王夫”不能是一个罪臣。
贺九思听出她话里的提醒，心中稍慰。
不过他也不能干坐着等什么也不做，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他打算善用聂知林手上掌握的那些列位王公大臣的把柄，还有宫外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再结合他方才在皇兄面前埋下的那句“混淆皇室血脉”，总能找到办法让整件事变得顺理成章。
“母妃为儿臣操心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就让儿臣自己解决吧。”
他像过往无数次那样趴在淑太妃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儿臣胸无大志，不能给您挣一个太后当当，但让您安享晚年是没有问题的。
阿昀说淮州风景秀丽四季如春，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们陪您一起去看看。”
淑太妃闻言心中顿时一凛，警惕地竖了竖耳朵确认隔墙无耳，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点，嗔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这种大不敬的话可不能张口就来，再说母妃何时要求过你这些？
母妃这一生别无所有，只求你和陛下兄友弟恭，一辈子平平安安。”
不过淮州的风景若真像小九说得那样好，她倒真想去看看，可，“亲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你要向陛下请旨把淮州赐给你吗？”
那明世子怎么办？淮州和北境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这两个孩子要效仿牛郎和织女吗？
贺九思经她提醒才想起来，没错，还有封地，他的封地选在哪里也是个问题——
淮州富庶，若是选在那里，难免惹人非议。虽然小昀儿的外祖家神医谷就在淮州境内，但离北境相去甚远，长时间让他背井离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若选在和北境接壤的几个州府……
他的封地加上北境的青云十六州，还有小昀儿手上掌握的的那些杀器……恐怕不等皇兄下旨，他就要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大臣冠上一个“有不臣之心”的罪名。
贺九思沉吟了片刻，喟叹道：“待儿臣和阿昀商量好之后再做决定吧。”
的确是个大麻烦。
淑太妃听他左一个“阿昀”右一个“阿昀”叫得亲昵，心里一阵别扭，听外面传来宫门即将落钥的催促声，才意识到天色已经不早了，依依不舍地催促贺九思赶快离宫：“你才刚回来，礼不可废，明日再进宫来陪母妃说话也是一样的。”
贺九思也舍不得走，奈何今时不同往日，没有皇兄的旨意他不能随意在宫中留宿——御史们还勤等着他犯错误好参他呢，更要小心谨慎。
他也真的是有软肋了啊！这种事放以前他何曾在乎过。
贺九思腹诽，咬牙默念了好几遍“小不忍则乱大谋”才起身和淑太妃告退：“母妃也早些安置，儿臣明日一早就来给您请安。”
说完，依依不舍地离开昭纯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