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古域,雾海沉沉。
姜琳琳四人身形疾掠,瞬间没入厚重灰白雾霭深处。
身后,姜苍渊一众旧姜天骄紧随而入,紫金道韵撕裂浓雾,杀机牢牢锁定前路,寸步不离。
废城之外视野尚且开阔,踏入腹地之后,整片天地彻底被太古雾气压覆。
雾不是寻常云烟。
是沉淀亿万载的太古浊气、岁月残息、上古大战散落的道痕糅合而成。
厚重、凝滞、锁神、封念。
寻常探查之法,在此地尽数失效。
秦明掠行之间,指尖轻触周遭雾流,神色凝重开口:
“神念被封,视物不过三丈。这片古域,天然困阵。”
外面的人追进来,看不清前路。
里面的人奔逃,同样看不清退路。
对两方而言,皆是险地。
胖子一边疾驰,一边回头紧盯后方越来越近的紫金流光,咬牙道:
“这帮人真够绝的!同族割裂就算了,还非要赶尽杀绝,不给半点活路!”
他们只是自脱姜家、自立一脉,未曾挑衅,未曾作乱。
可在姜苍渊一众同辈支系眼中——
姜琳琳手握最纯粹的太初道统。
只要她活着,太初一脉的正统性就永远抹不掉。
只要她成长起来,未来必然是旧姜最大的隐患。
所以,默许分裂是假。
斩草除根才是真。
夏东面色沉稳,急速扫视周遭残破古径:
“他们依仗人多势众,又是同代老牌天骄,底蕴深厚,笃定要在古域截杀我们。”
“此地无人,无见证,无天道制衡。”
“杀了我们,便可彻底抹去太初末代正统,永绝后患。”
一语道破所有险恶用心。
祖地分裂、气运分流、老祖默许,看似是宗族格局洗牌。
实则,是一场蓄谋万古的彻底夺统、灭脉之计。
姜琳琳奔行在前,身姿始终平稳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先祖跨域传来的那句提示,清晰烙印在心。
【古域深处,有我留的后手。】
姜太初早已预知同族反噬、后辈倾轧,早在万古之前,便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荒古遗域,埋下退路。
只是前路雾锁千里,古域纵横无垠,后手在哪、秘境何在、机缘何处,全然无迹可寻。
身后,姜苍渊冰冷的声音穿透层层雾霭,响彻古途:
“姜琳琳,停步!”
“你自绝宗族,叛离姜氏,本就罪该万死!”
“如今束手就擒,废去道统,贬为庶脉,尚可留你一命!”
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姿态。
他不急于强攻。
古域迷雾困神封念,越往深处,生机越少,凶险越多。
他只需要稳稳吊着追杀,消磨姜琳琳一行的体力与耐心,逼他们误入太古险地,不战自困,不杀自灭。
姜琳琳头也不回,语速清淡:
“多说无益。”
“旧姜早已负我一脉,今日你要杀我,来日,我必彻底覆你旧姜正统。”
话音落,四人再度提速,沿着残破的上古石道,纵深冲入更幽暗的雾海。
沿途两侧,残碑倒伏,古柱断裂,满地都是灭世级大战后的残骸。
地面岩层深处,时不时溢出一丝丝死寂冰冷的太古残威,擦过肌肤,刺骨冰凉。
这片土地,埋葬过上古万族的辉煌与覆灭。
片刻后。
后方雾气之中,数道身影骤然提速,超前截断侧方退路。
姜玄曜、姜裂穹、姜焚天三人,分占三方隘口,堵住横向所有闪避空间。
雾海狭窄古径,前后封死,左右无路。
彻底合围。
姜玄曜立身雾中,紫袍猎猎,满脸桀骜冷笑:
“跑?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太初先祖远困天外,归期无望。”
“五大同辈老祖默认大局,旧姜大势已定。”
“你区区一个后辈孤脉,无祖地支撑,无族人助力,凭什么与我辈抗衡?”
姜裂穹战意凛冽,周身杀伐气翻涌:
“乖乖交出太初本源道印,自废传承,我等可留你同伴全尸。”
他们不急于群起攻杀。
他们要亲眼看着姜琳琳心态崩塌,看着太初唯一正统,低头求饶。
看着万古独尊的太初道统,屈辱落幕。
这便是他们隐忍万古,最想看到的结果。
夏东踏步而出,挡在最前,周身气机紧绷:
“想动少主,先踏过我尸骨。”
胖子攥紧掌心秘宝,呼吸紧绷,眼神悍不畏死。
秦明握剑垂立,剑意内敛却极致锋利,锁定三人所有破绽。
以四敌三,看似对等。
可对方皆是姜家万古沉淀的老牌天骄,底蕴、年岁、搏杀经验,远超常人。
局势,绝境无疑。
就在大战将起的瞬间——
姜琳琳眸光微动,视线掠过三人身后的浓雾深处。
那里的雾流,和别处截然不同。
整片古域雾霭都是死寂静止,唯独那一片雾层,极其细微的缓慢流转。
不是风动。
是阵法吞吐、秘境呼吸。
她瞬间笃定。
先祖留下的后手,就在前方雾海深处。
姜琳琳抬眸,清冷出声:
“你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万古道途。”
“今日此地,不是你们截杀我。”
“是你们——主动闯入先祖遗留的太古死地。”
姜玄曜三人闻言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死地?荒古废域而已,何谈死地?”
“垂死挣扎的大话,可笑至极!”
笑声未落。
嗡——
整片古域浓雾,骤然齐齐震颤一瞬。
极其轻微,却贯穿整片腹地。
一股沉寂万古、远超当代所有天骄理解的苍茫古息,从最深处缓缓溢出。
不是杀机。
不是凶煞。
是一种源自开天之初、镇压万族、审判岁月的厚重道韵。
姜玄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姜裂穹、姜焚天周身的战意在这一刻莫名滞涩、压制、衰退。
三人脸色瞬间剧变,心底升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极致敬畏与恐慌。
这不是旧姜的道。
不是同辈老祖的道。
是姜太初独属于天外镇天的太古道痕!
遥远天外的镇天之道,横跨万古,烙印古域。
姜琳琳望着三人骤变的神色,淡淡开口:
“我先祖万古镇守天外,浴血诸天,你们同辈蛰伏偷安,觊觎权柄。”
“你们只知他仁厚,只知他好说话,只知他不在便可欺他后人。”
“可你们忘了——”
“镇天者,亦可镇族。”
话音落地。
前方雾海深处,那片流转的雾霭,缓缓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座隐匿万古、从未现世的太古秘地入口,悄然展露一角真容。
退路已现。
而身后,姜苍渊的恐怖气息,已然逼近百丈之内。
真正的死亡与逆转,就在这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