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朝南昀，见闻
林意仔细端详的这些老旧的仪器。
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不过那些零件上面都标注着军工的标志。
林意也是奔着这些标志来的，没办法，整条街就这老头子东西最显眼了，大部分都是军工的。
而且不出意外，刚刚那本笔记也是这老头写的。
从各种痕迹都证明，这老头这是一个顶级的维修工和军方还有合作。
想要迅速的了解这个时代需要什么？
任何世界，军方的领域永远是领先于民间的，包括消息。
想要彻底了解现在这个时代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情况，看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
就连几万年后联邦那种高度发达的时代，依旧有边荒星这种吃不起饭的人。
从先前的精神力扫描整颗星球，林意知道现在的星球和星球之间依旧拥有着信息壁垒。
老头气喘吁吁，瞪了一眼林意。
“你这小子真没礼貌，见我这老头子在吭哧吭哧的搬，你也不来帮一下忙。”
林意撇了撇嘴，他可看清楚了，这老头的身体搬几个机器轻轻松松。
“先说好了，要是你小子修不了，那就别怪我老头子我不客气了。”
林意点点头：“要是我一个小时全部修好怎么办？”
老头有些吹胡子瞪眼：“你要是一个小时可以修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头拿下来当给你当球踢都可以。”
林意嘴角微微扬起：“有你这话就行了。”
舟禾瑜捂嘴轻笑，她知道，林意要开始坑人了。
林意走到那堆机器前面，蹲下来，一件一件看。
第一台，是个正方体的金属盒子，外壳厚实，接口全是军规的防水防尘设计。
上面有个铭牌，刻着一串编号，还有几个字——【战术级能量护盾发生器】。
林意愣了一下。
能量护盾？
这个时代就有这东西了？
他伸手敲了敲外壳，听声音，里面的结构还挺复杂。
但问题也很明显——电源接口处有烧焦的痕迹，整个盒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放下这台，看第二件。
第二件是个长条形的设备，像个小炮筒，两头粗中间细。铭牌上写的是【单兵等离子切割器】。
林意拿起来掂了掂，挺沉。尾部有个能量接口，前面的发射口有一圈细密的金属网，网上沾着一些黑色的残渣，像是用过度烧坏的。
他放下，看第三件。
第三件最奇怪，像个头盔，但比普通头盔大一圈，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电极和传感器。铭牌上没写名字，只刻了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眼睛里有个三角形。
林意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不认识。
他转过头，看着老头。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老头正靠在门框上喘气——装出来的喘气，林意一眼就看穿了。
“怎么，修不了？”老头斜着眼看他，“修不了就直说，别问东问西的。”
林意没理他，继续往下看。
一共七件。
能量护盾发生器、等离子切割器、那个奇怪的头盔，还有一台小型通讯器、一个动力外骨骼的关节部件、一块烧毁的电路板、还有一个密封的金属罐子，上面标着【危险——仅限专业人员开启】。
林意在那罐子前面停了一下，用精神力扫了扫。
里面是某种液体，性质很活跃，带着轻微的能量反应。
不是炸药，更像是——燃料？或者某种高能介质？
他没打开，继续看别的。
那台通讯器的问题最明显——外壳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
里面的电路烧得一塌糊涂，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动力外骨骼的关节部件倒是完整，但转动的时候卡顿严重，里面应该有磨损或者异物。
电路板更惨，中间有个大洞，周围的线路全断了，像被什么东西直接击穿的。
林意看完，站起来。
老头盯着他：“怎么样？行不行？”
林意没回答，反问他：“这些东西，你修了多久了？”
老头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多久？我昨天刚拿到的！”
林意指了指那台通讯器。
“这个洞的边缘，有氧化的痕迹，不是新伤。至少放了一个月以上。”
他又指了指那个头盔。
“这里面有灰尘，积得很厚，不是几天能积出来的。”
最后指了指那罐密封的金属罐子。
“这个罐子上的标签，边角都翘起来了，明显贴了很久。”
他看着老头，问：“你修这些东西，修了至少三个月，但一件都没修好。对不对？”
老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着林意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子，眼够尖的。”
他从门框边走过来，站在林意旁边，看着那堆东西，叹了口气。
“三个月？”他摇摇头，“半年了。”
林意没说话，等他继续。
老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这些东西，是军方淘汰下来的。不是不能用，是有毛病，修不好。军方的人和我认识，就扔给我了，说修好了算我的，修不好就当废铁。”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我修了半年，一样都没修好。”
他看着林意，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怀疑。
“你说你一个小时能修好？”
林意点点头。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你修。我看着。”
林意没动。
老头愣了一下：“怎么？还要工具？我这都有——”
林意摇头。
“不用工具。”
他走到那台能量护盾发生器前面，蹲下，把手放在外壳上。
精神力探进去。
一瞬间，整个设备的内部结构在他脑子里展开——电路板、能量导管、控制芯片、储能单元、还有那个烧焦的电源接口，连到主板的线路已经断了三处。
问题不止表面那些。
电源接口烧了，连带着稳压模块也坏了。
稳压模块坏了，导致电流不稳，冲击了控制芯片。控制芯片有自我保护，自动切断了电路。
但切断之前，已经有一部分能量倒灌进储能单元，让储能单元的内部结构受了损伤。
所以这台设备的问题，不是修一个电源接口就能好的。
要换稳压模块，要重刷控制芯片，要修复储能单元的损伤——而储能单元的损伤，得拆开外壳，用专用设备重新校准。
林意收回手，站起来。
老头在旁边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难？”
林意没回答，走到第二件前面。
等离子切割器的问题简单多了——能量导管堵塞，发射口的金属网烧坏，还有尾部的能量接口接触不良。
但堵塞的那个位置很刁钻，在导管最深处，得把整个切割器拆成三截才能碰到。
第三件，那个头盔。
林意把精神力探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头盔不是普通的装备。
里面的电路设计极其复杂，比他刚才看的那两件复杂得多。
那些电极和传感器，不是简单的连接，而是形成了一个网络，一个类似——神经接口的东西。
这头盔，能让人的意识和什么东西连接？
林意皱了皱眉，继续探查。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头盔的核心部件，缺了。
那应该是一个芯片，或者一个核心处理器之类的东西，位置就在头盔顶部那个凹陷处。但那个位置空了，只留下一个接口，和一些断开的线路。
没有核心，这头盔就是个壳子。
林意收回手，看着老头。
“这东西的核心呢？”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眼神有些躲闪。
“什么核心？我不知道，拿来的时候就这样的。”
林意看着他，没说话。
老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真的，拿来的时候就这样的。军方的人说，这玩意儿他们也不懂，反正就是坏的，扔给我了。”
林意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到第四件，那台通讯器。
这个最简单——外壳炸了个洞，里面的电路烧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法修。除非把整个电路板换了，但那等于重做一台新的。
林意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第五件，动力外骨骼的关节部件。
他拿起来，转了转，卡顿感很明显。精神力探进去——里面有磨损，但不大，主要是进了异物，一颗很小的金属颗粒，卡在齿轮中间。
他把关节部件放在地上，手按在上面，轻轻一震。
嗡——
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传进去，刚好震在那个位置。
咔哒一声轻响。
他再拿起来转，顺了。
老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就好了？”
林意没理他，放下关节部件，拿起第六件，那块烧毁的电路板。
他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这块板子彻底废了，没法修。
最后一件，那个密封的金属罐子。
林意拿起来，晃了晃。
里面有液体流动的感觉。他用精神力仔细探查，发现罐子的密封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不是裂开，是材料疲劳产生的微小裂隙。时间长了，这裂隙会越来越大，最后泄漏。
林意把罐子放下，站起来。
老头凑过来：“怎么样？能修吗？”
林意看着他，问：“你真想知道？”
老头点头。
林意指了指那堆东西。
“这七件里，有两件是废的，修不了。”
他指了指电路板和通讯器。
“这两个，没救了。”
又指了指那个头盔。
“这个，缺核心部件，有核心就能用，没有就是废铁。”
然后指了指能量护盾发生器、等离子切割器、那个关节部件、还有金属罐子。
“这四个，能修。”
老头眼睛亮了。
“真的？”
林意点头。
老头赶紧问：“那得多久？一个月？半个月？”
林意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刚才说的，一小时。”
老头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林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意走到那台能量护盾发生器前面，蹲下。
他的手按在外壳上，没动。
但老头忽然觉得周围有点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空气突然变重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从他身边流过，往林意那边流。
他看着林意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有点模糊。
不是真的模糊，是眼睛看着的时候，脑子有点跟不上的那种模糊。
舟禾瑜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
她当然知道林意在干什么——精神力外放，直接操控物质层面。
这手段，在修行者里不算稀奇。但用在修东西上——
她想了想，觉得有点奢侈，又有点好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头盯着林意，眼睛都不敢眨。
他看见那台能量护盾发生器的外壳上，忽然冒出一丝光。
很淡，一闪就没了。
然后他听见咔的一声轻响，从里面传出来。
林意的手动了动，换了个位置，又按上去。
又是那种模糊的感觉。
又是那种淡淡的光。
又是咔的一声。
老头咽了口唾沫。
他想问，但不敢开口。
就这样，林意一件一件弄过去。
能量护盾发生器，十五分钟。
等离子切割器，八分钟。
那个关节部件，一分钟——其实早就好了，只是又检查了一遍。
最后是那个金属罐子。
林意拿起罐子，放在地上。
他的手按在罐子上那个有裂纹的位置，停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好了。”
老头愣了一下。
“好了？那个罐子呢？你没动啊？”
林意指了指罐子。
“裂纹补上了。”
老头不信，凑过去看。
他眯着眼，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条裂纹的位置——但裂纹没了，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光滑的。
老头深吸一口气。
他站直身体，看着林意，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有敬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意看着他，问：“多长时间？”
老头低头看了看时间。
“三十七分钟。”
林意点点头。
他看着老头，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你刚才说的，要是我一小时修好——”
老头脸僵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我头拿下来当球踢”。
他看着林意，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意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舟禾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老头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意，叹了口气。
“行吧，我认栽。你说，要什么？”
林意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那个笔记，写了几十年了吧？”
老头愣了一下，点头。
林意又问：“你修这些东西，修了几十年，和军方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联邦的事，你应该知道不少。”
老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意说：“我不踢你头。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老头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是带着警惕。
“什么问题？”
林意走到那堆修好的东西前面，拿起那个头盔。
“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问这个，可得有点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这玩意儿，是军方一个秘密项目的产物。”
“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想让人的意识，直接连上机器。”
老头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飘散。
“不是那种用手操作，是用脑子想。想一下，机器就动。”
他看着林意，问：“你信吗？”
林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头等了几秒，见他不答，继续说。
“我也不信。但这个东西——这个头盔——它确实能让人的意识，连上某些东西。”
“不是机器。是更深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听军方的人说，他们发现了一种东西。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像网一样，笼罩着整个宇宙。”
老头盯着林意，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们说，那东西叫——”
“灵能网。”
林意盯着老头，没说话。
灵能网。
这个词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几万年后的人类联邦，把灵能当成立身之本——灵能精、灵能矩阵、灵能引擎，一切都是灵能。但他们只知道怎么用，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像一群捡到火种的人，只知道添柴，不知道火种最初是谁点燃的。
而这个时代——这个还在烧开水、用轮子在地上跑的时代——居然有人在研究灵能的源头？
林意把手里的头盔放下，看着老头。
“你刚才说什么？”
老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缩了缩。
“我说——灵能网啊。怎么了？”
林意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个头盔。
“这东西，能连上灵能网？”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是连上。是——”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是感应。”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东西旁边，拿起那个头盔，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军方那些人，发现了一种现象。有些人在特定条件下，能感觉到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别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就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东西。”
他把头盔放下，看着林意。
“这头盔就是用来研究这个的。戴上它，那些‘能感觉到的人’，反应会更强。研究人员就能记录他们脑子里发生的变化。”
林意沉默了一会儿。
“研究出什么了？”
老头摇头。
“什么都没研究出来。项目搞了几十年，烧了不知道多少钱，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东西确实存在，但没法用。”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那些‘能感觉到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疯子。剩下那个，也离疯不远了。军方觉得这玩意儿太危险，就把项目停了。这些头盔，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封存。这个是漏网之鱼，不知道怎么流出来的。”
林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查户口呢？”
林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头被他看得没办法，叹了口气。
“朝南昀。”
他顿了顿，指了指林意手里那本笔记。
“你不是看见了吗？那上面有名字。”
林意低头看了看笔记的。
确实有名字，果然是这老头写的。
他抬起头，看着老头。
“你这笔记，写了几十年了。”
朝南昀点头。
“从学徒开始写，写到现在。有些东西记不住，写下来，下次碰到能翻翻。”
林意翻了翻那本笔记，里面的字迹从生涩到熟练，从潦草到工整，又从工整变回潦草。几十年，都在这本子里。
他合上笔记，看着朝南昀。
“你修这些东西，修了几十年，和军方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级别，应该不低。”
朝南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眼睛真毒。”
他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是，我以前是军方的。维修工程师，干了二十三年。最高的时候，管过一个基地的全部设备。”
他看着林意，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你问这个干嘛？”
林意没回答，反问他：“那你怎么在这儿？”
朝南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街。
街上灯火通明，有人在走，有车在跑，有店在营业，一切都热热闹闹的。
“我儿子。”他说。
声音很轻。
“我儿子也是军方的。比我强，他是作战部队的，军官。”
他顿了顿，没回头。
“4年前，他出任务，没回来。”
林意没说话。
舟禾瑜也没说话。
沈念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背影。
朝南昀抽了口烟，烟雾在窗玻璃上撞散。
“官方说，是意外。设备故障，星舰坠毁，全员阵亡。”
他转过身，看着林意。
“我不信。”
林意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朝南昀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修了二十三年设备。什么设备会出什么故障，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给我看的那些残骸——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林意。
“不是设备故障。是别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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