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皇帝
风吹进来，带着街上那股混杂的气味——油烟、机油、还有远处传来的某种机器的嗡鸣声。
他指着外面那片灯火，说：“你看这条街，看这座城市，看这颗星球——你觉得，这是什么？”
林意说：“联邦。”
朝南昀点头。
“对，联邦。人类联邦，三百二十七颗殖民星，一千二百个空间站，人口两万亿。议会制，选举制，每隔五年换一批人上去，吵吵闹闹，什么事都干不成。”
他转过头，看着林意。
“但你知道，除了联邦，还有什么吗？”
林意等着他说下去。
朝南昀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往那边，走大概二十光年，有一片星域，叫‘北辰’。”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往那边，走三十光年，有一片星域，叫‘天枢’。”
他收回手，看着林意。
“那两片星域，加起来一百多颗可居住星球，人口八千亿——不归联邦管。”
林意问：“归谁管？”
朝南昀说：“归一个人管。”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词。
“皇帝。”
屋里安静了一下。
舟禾瑜皱了皱眉，她那个时代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联邦就是联邦，议会就是议会，虽然背后有大财阀，有大公司，但明面上，没有一个人说了算的。
沈念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从小在星舰上长大，对政治这种东西完全没概念。
林意沉默了几秒，问：“皇朝？”
朝南昀点头。
“朱家的皇朝。”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点了根烟。
“这事儿，说来话长。联邦的历史，你知道多少？”
林意摇头。
朝南昀吸了口烟，开始讲。
“人类刚开始大规模星际殖民的时候，没有联邦，也没有皇朝。那时候就是一窝蜂，各个国家，各个公司，各种组织，都往外跑。谁占了一块地，就是谁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
“后来地盘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乱子也越来越多。有人觉得得有个规矩，得有个统一的政府管着。于是就开会，吵架，谈判，最后签了个协议——人类联邦成立了。”
林意问：“那皇朝呢？”
朝南昀说：“皇朝是没签协议的。”
他看着林意，解释。
“当时有一批人，不同意联邦这套。他们说，什么议会，什么选举，什么五年换一批——都是扯淡。人多了就得有个头，有个说了算的。他们说，应该搞君主制，搞世袭，搞一个能拍板的。”
“两拨人吵了几年，最后没吵拢。那批人就走了，往银河系的另一边走，找了一片没人的星域，自己建了个国家。”
他顿了顿，说：“就是大炎皇朝。”
林意问：“打起来了吗？”
朝南昀笑了。
“打过。刚开始那几十年，边境上天天打。联邦说他们是封建余孽，他们说联邦是一盘散沙。两边都觉得对方该被消灭。”
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但后来，打着打着，发现打不死对方。联邦人多，星舰多，但指挥乱，各打各的。皇朝人少，星舰少，但令行禁止，说打哪儿打哪儿。两边互有胜负，谁也吃不掉谁。”
“打了三十年，打累了，就停战了。签了个协议，互不侵犯，该干嘛干嘛。”
他看着林意，说：“现在的情况是——互相看不上，但也不打了。偶尔还会合作，比如遇到什么共同的威胁，两边会联手。但平时各过各的，老死不相往来。”
林意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两边，哪个好？”
朝南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我琢磨了三十年，也没琢磨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数据板，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
他递给林意。
“你自己看看。”
林意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档，标题是【联邦与皇朝社会指标对比研究】。
他往下翻。
人口：联邦2.1万亿，皇朝0.8万亿。
人均Gdp：联邦高，皇朝低。
科技水平：联邦领先，皇朝落后。
军事实力：联邦星舰多，皇朝单兵强。
寿命：联邦平均110岁，皇朝平均105岁。
教育普及率：联邦98%，皇朝85%。
……
一串串数字，一个个指标，密密麻麻。
但林意看着那些数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有一段话，被标注了出来。
【结论：从物质生活水平看，联邦优于皇朝。但从精神面貌、社会凝聚力、危机应对能力看，皇朝优于联邦。两种制度各有优劣，无法简单评判优劣。】
林意看着那段话，沉默了几秒。
他把数据板还给朝南昀。
朝南昀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段话，笑了一下。
“这东西，是一个学者写的。写完之后，两边都骂他。联邦说他美化皇朝，皇朝说他贬低皇朝。后来这人就消失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看着林意，问：“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林意想了想，说：“对，也不对。”
朝南昀愣了一下：“怎么说？”
林意说：“数字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真正的区别，数字看不出来。”
朝南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重新坐下，翘起腿。
“行，那我给你讲讲，真正的区别是什么。”
他指了指窗外。
“你刚才问我，皇朝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我没去过皇朝，但我见过皇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