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建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在九十八岁那年的冬天走的。
那天南京下了很大的雪，他靠在阳台的藤椅上，盖着神爱玲生前织的那条灰毛毯，手里攥着她最后那本日记。方舟端着一碗饺子走进来，喊了一声“爸”，他没应。
方舟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应。
饺子凉了，雪停了，他也停了。
心脏跳了九十八年，终于累了，想歇一歇。
郭子建对此很满意。
没有痛苦，没有抢救，安安静静地走，跟他爱玲一个样。他甚至在闭眼之前还想了想——爱玲在那边等了二十年，该着急了吧？
然后他就闭眼了。
再然后——他睁开眼了。
这不对。
郭子建活了九十八年，见过无数离奇的事，但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景象。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头顶是明黄色的绸缎帐幔，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
床柱是紫檀木的，雕着云纹和龙纹，栩栩如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水香的味道，浓得他差点打喷嚏。
他猛地坐起来。
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绸缎寝衣，胸口绣着五爪金龙。
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那双布满老年斑、青筋暴起的手，而是一双白皙、修长、保养得宜的中年人的手。
“这……”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寝殿，到处是金碧辉煌的装饰，龙雕凤舞，屏风上画着千里江山图，案上摆着青铜香炉，炉中青烟袅袅。角落里立着两名垂手侍立的小太监，穿着青色袍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郭子建喃喃自语，“九十八岁，南京，雪……饺子……方舟呢？”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的。
真的疼。
“皇上，您醒了？”一个小太监立刻走上前来，声音尖细却恭敬，“奴才伺候您更衣。时辰不早了，该早朝了。”
皇……上？
郭子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盯着那个小太监看了三秒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大脑飞速运转。
他郭子建，大雁工程的创始人，一个搞了一辈子调研、资助了几百亿善款的老头子，重生成了一个皇帝？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响。
不是手机——这儿没有手机。
那声音像是直接从他的意识深处传出来的，清脆、响亮，带着一种金属质感。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凭空浮现在他眼前，上面写着几行工整的宋体字：
【叮！帝王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郭子建（原身份：大雁工程创始人，享年98岁）】
【当前身份：大晋王朝第三代君主，帝号“承安”，年四十。】
【系统提示：您已穿越至平行时空“大晋朝”，请尽快适应新身份，履行帝王职责。】
【当前任务：今日早朝。请于卯时三刻前抵达太和殿，处理朝政。】
郭子建瞪大眼睛看着那块半透明的屏幕，伸手去摸，手指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这……”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小太监以为皇上在跟自己说话，连忙跪下：“回皇上，这是更衣的龙袍。
今日早朝，按照惯例，皇上应着明黄色衮服，戴十二旒冕冠。”
郭子建没理他，因为那个系统界面又变了。
【系统辅助功能说明：】
【1. 朝臣信息查询（实时查看忠诚度、能力值、隐藏属性）】
【2. 国事决策辅助（对每项奏折提供数据分析）】
【3. 后宫管理（……可选功能，宿主可自行决定是否开启）】
【4. 特殊事件预警】
界面的右下角，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小点。
郭子建本能地用意识去“点”了一下——他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九十八年，智能手机用得比年轻人还溜，这种操作逻辑他太熟悉了。
红点点开，弹出一行字：
【特别提醒：今日早朝有一项重要人事议题——黄宰相请求告老还乡。
系统检测到黄宰相黄崇远，忠诚度89%，能力值91%，乃当朝第一能臣。
是否绑定黄宰相为“系统辅助核心”？绑定后，宿主可获得黄宰相的全部政治经验与智慧，同时黄宰相的寿命延长10年，忠诚度锁定为100%。】
【选项：绑定 / 暂不绑定 / 查看详情】
郭子建愣了。
绑定宰相？还能延长寿命？这系统也太离谱了吧？
他正准备仔细看看“查看详情”，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大堆陌生的记忆——就像有人把一整本书的内容直接灌进了他的脑袋里。疼倒是不疼，就是胀得慌，太阳穴突突直跳。
记忆告诉他，他现在叫“李承安”，大晋王朝第三代皇帝，四十岁。
父皇李太祖马上打天下，太宗文治定天下，传到他这儿，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太平盛世。
但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就是真正的李承安——是个资质平平的守成之君，勤勉有余而魄力不足，朝中大权渐渐落在了宰相黄崇远和几位老臣手中。
他有皇后沈贤飞，三十五岁，出身名门，端庄贤淑，替他生下了太子李一端，今年十九岁。
还有贵妃刘氏、淑妃王氏等三宫六院，莺莺燕燕一大堆。
太子李一端性格仁厚但略显懦弱；
二皇子李树，十七岁，武艺高强，性格刚烈；
三皇子李煜，十五岁，聪明绝顶但体弱多病；
四公主李月，十二岁，古灵精怪，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郭子建消化完这些记忆，沉默了很久。
他一个搞公益的老头子，让他当皇帝？他连社区居委会主任都没当过。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犹豫，又“叮”了一声：
【宿主无需担心。您前世九十八年的人生经验、管理大雁工程数十年的组织能力、以及识人用人的智慧，完全足以胜任帝王之职。
系统将提供辅助，但最终决策权在您手中。】
【温馨提示：您的前世伴侣“神爱玲”的灵魂碎片，经系统检测，亦存在于本时空。是否查询具体位置？】
郭子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爱玲也在这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点“查询”，但小太监又跪下了：
“皇上，时辰不早了，再不起更衣，恐怕要误了早朝。
黄宰相已经在太和殿外候着了，今早他还特意让人传话，说有要事面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