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落地的瞬间,文承耀豁然抬眼。
他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愕,随即被深不见底的冰潭冷沉彻底覆盖,只剩凛冽戒备。
这个反应,闻音知道自己猜对了。
文承耀薄唇轻启:“既然知晓,那闻道友就该明白,有些东西是不是谁都有资格觊觎的。”
他这话不客气,却仍是直击要害。
是啊,就算是这天大的机缘摆在她面前,她敢要吗?
符界塔非寻常仙草灵宝,而是足以撑起一方宗门世代传承的无上至宝。这般造化,别说她一人独占,即便是符门想要抢夺,都需举宗之力,即便侥幸得手,若无绝对实力镇守,最终只会引来滔天祸水。
事实虽残酷,但气势不能输,故而闻音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我得不到没关系的,我不让别人得到就好了。我自己的无能固然无奈,但别人的成功更让我痛心。”
文承耀:“……”
【叮!抬杠对象为半步化神,杠精值+8000】
“你待如何?”文承耀眸底寒意更盛。
闻音目光坦荡,“不如何,就是想将之告知许兴觉和甘休,他们似乎比你更有争夺的实力吧?毕竟他们的长辈尚且坐镇符界塔十一层,倒是你,孤身涉险,不知带了什么底牌,究竟能不能从这座符界塔全身而退,尚且未知。”
显然,文承耀心中并无十把握,谈话再度陷入僵滞。
闻音一时难以笃定,他执意窃取符界塔,究竟是奉了越天宗的指令行事,还是出于一己私欲。若真是宗门授意,为何只派他孤身前来?这般行事,未免对一名尚未踏足化神境的弟子太过托大了。
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文承耀目光看向了还在鏖战的敢许二人,神识却在向闻音传音。
“闻音,你我二人可否做个交易?你助我得到符界塔,我用越天石跟你交换。”
闻音的心怦怦直跳,那她可太需要了。
但是,这仍是个亏本买卖。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这筹码对等吗?”闻音轻蔑道。
文承耀一时语滞,思忖了下解释道:“不需要你舍命助我,也不需要你抗衡问天宗,你只需要在甘休和许兴觉以及乌檀攻击我的时候,为我拖住他们片刻即可,这个要求不难吧?”
“怎么不难,不难你怎么不自己上?”闻音气笑了,“一旦三人联手围攻,我一人牵制三方,这还不算舍命?”
文承耀这次却也半步不退,语气沉凝,“越天石乃百年才诞生的一小块的至宝,就是于大乘期修士练体都尚可。闻道友有机缘能稳住你自己的根基,但你那个师姐,若是等不到这越天石,很快她的境界就会就此衰退,仙缘也走到头了。”
“我观她也是世间罕有的符道天才,失去她,符门也该是痛惜的,闻道友还是想清楚的好。”
说着,他话锋再转:“再者,你也需要越天石,在这修仙界的大时代之下,各方势力都底蕴尽出地让弟子提升实力,你很快就会被甩下。”
“远的不说,就是甘许二人在这符界塔里获益良多,估计出去就能冲击化神了,境界越高壁垒越深,闻道友战力超然,化神之所以为尊者,是因境界壁垒天差地别。届时你还笃定你一定能越阶挑战吗?就是能,也需要你付出不小的代价,比如你和无尘那一战,就让你痛到至今。”
“而你的身体,你的根基是再也经不起你这般献祭似的折腾了。”
他字字珠玑,犀利刺人。
闻音面上风轻云淡,但心里不起波澜是不可能的,最关键的是,她眼下确实没有半分把握,能从别处寻得越天石。
可谈判最忌讳被人拿捏。
闻音压下心底异动,冷声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如今是你求我,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文承耀似乎是见她有一丝松口,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语气淡然:“也没什么不能告之的,你既闯过石碑山,想必早已猜出七八分。众所周知,这符界塔从来就不是问天宗之物。”
“符语飞升之后不到千年,这方大陆就迎来了大破灭,大陆崩碎,高阶势力为了保存道统,延续传承,合力切割出了蓬莱境,这符界塔是不在境内的…”
“但这传承之塔实在是太过珍贵,哪怕符语留有遗志,这是留给这方世界所有符道修士的,但浩劫当头,大修士们还是起了私心,合伙用大仙力破除了禁制,带走了符界塔。”
说到这里,他语气颓然。
闻音也有些唏嘘,她几乎能猜到后来的走向。
那石碑山,直至大破灭后就没有新的石碑出现,那就表示没有了来闯塔之人,再则,瞬发虚空画符的传承估计也是因此断绝了。
可悲,可叹。
文承耀和闻音对视了一眼,继而苦笑: “呵,看样子你也猜到了。”
“是,符界塔的归属成了结症,届时的蓬莱境修士还没从天地大破灭中回过神来,哪怕把一切能带的都带走了,可白费带薪,终归是资源紧缩,风雨飘摇之际纷争不断。”
“大修士们大打出手,符界塔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它被打碎了,也有人道符语留有后手,符塔遁入虚空隐匿了。我和我小师妹一直在追寻符界塔的踪迹,没想到竟是落入了问天宗手里。”
“那你想抢夺这符界塔是越天宗的意思,还是你个人行为?”闻音紧接着逼问。
文承耀抿了抿唇,“这与闻道友何干?”
“风险评估啊。”闻音冷然回道。
“若这是你宗门的意思,那你们两宗势均力敌,相斗自会无暇他顾,我尚有周旋余地。若是你以一己之私挑起两宗之战,你的宗门不认账把你给推出去,那我岂不是要跟着你一同陪葬?”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沉默良久,他才字字坚定道:
“是我一人所想,一人所当。”
他很坦荡决绝,闻音却更是警惕,仍保有怀疑。
“你一人所想,就敢付诸行动,想来有所把握。”说着,她目光锐利,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只是我很好奇,不知你有什么办法能从温茂大尊手里抢得符界塔,符界塔至今未曾认主,问天宗应该更加戒备才是,应该早就布下了重重禁制才是。”
文承耀嘴角扯出一抹冷嘲,“这就是符神前辈对高明之处了,符界塔一但被强行挪移,就会触发禁制,化神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塔门,只有第十一层的没有任何传承的符台道场能够涉足。”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这第九层的伪仙符碎片无人问津,估计是太久无人闯过此处。
闻音心底快速思量了一番,铺垫了那么久,她也该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所以,文道友你的底牌是什么?你有什么手段能让这符界塔认你为主?”
“你要我助你夺得符界塔,才能换取越天石,倘若这本就胜算渺茫,我此番入局,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得跟着你惹一身腥。”
这话问出,文承耀都还没回话,系统按耐不住问道:“宿主,不会真的要帮他吧?这可是符界塔啊,不试试怎么甘心。”
是啊,系统都不甘心了,谁甘愿拱手放弃、坐视至宝旁落?那她得道心留痕。
那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