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79: North-South Standoff; East-west division.
海宝儿心中一凛。
高手!
这老者的修为,至少在地八境之上!以他目前地六境的修为,还真不是对方的对手!
老者盯着海宝儿看了片刻,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萧衍察觉不对,低声问:“先生,怎么了?”
老者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有道熟悉的气息。”
萧衍道:“什么气息?”
老者想了想,道:“像是……龙气。”
萧衍脸色一变。
“龙气?这城中,怎会有龙气?”
老者沉吟道:“或许是老夫感应错了。走吧。”
队伍渐渐远去。
海宝儿松了口气,心里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来,这楚州,不简单。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海宝儿没有回到天鲑盟,而是在楚州城住了下来。
他租了一间小院,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白天,他去市集上帮人写字,赚点零钱。晚上,他就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静静思考。
黑龙和紫灵,也陪着他。
黑龙变小了之后,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醒来,就缠着紫灵斗嘴。
“小紫灵,你说主人天天坐着发呆,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出去玩?”
紫灵懒得理它:“要去你去,我陪主人。”
“哎哟,你这鸟,怎么这么无趣?”黑龙翻个白眼,“本龙可是真龙,陪你主人那是给他面子。你倒好,还拽上了?”
紫灵冷笑:“真龙?就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比猪还能睡,也好意思叫真龙?”
黑龙怒了:“胡说!本龙那是养精蓄锐!你懂什么?”
“养精蓄锐?我看是养膘。”
“你!你!你气死本龙了!”
两个小家伙吵得不亦乐乎,海宝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日子,简单,平静,却又温暖。
他渐渐明白,这就是普通人想要的生活。
可他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那天夜里,他正在院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从城北方向传来,隐隐带着一丝熟悉。
他睁开眼,看向北方。
“那是……”
黑龙也醒了,难得正经起来。
“主人,是龙气。”
“龙气?”
“对。”黑龙点头,“这城中,还有另一条龙。不是本龙这样的真龙,而是……龙脉之气。”
海宝儿心中一震。
龙脉之气?
那是一个王朝的根基,是帝王之气的源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站起身,沉声道。
“去看看。”
一人一龙一禽,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城北,一座府邸。
正是萧衍的府邸。
海宝儿落在府外的一棵大树上,凝神望去。
府中,灯火通明。正堂上,萧衍坐在主位,下面站着一群幕僚。
那个白天在街上感应到黑龙气息的老者,也在其中。
“先生,你说城中有龙气?!”萧衍的声音传来。
老者点头:“老夫感应得真切,确有龙气。而且……不止一道。”
“不止一道?”萧衍皱眉,“什么意思?”
老者沉吟道:“一道,是真龙之气,来自某个真正的龙族。另一道,是龙脉之气,来自……”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来自这里……”
萧衍脸色大变。
“这里?那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老者摇头:“皇宫的龙脉,只是表象。真正的龙脉,一直在外游移。先帝驾崩后,新武皇登基,确有龙脉伴随。可如今,它又出现在都督治下,说明……”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说明天命,在楚州。
说明萧衍,有可能是天命所归。
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光芒。
“先生,那龙脉在何处?”
老者道:“具体位置,还需要时间查探。不过……”
他忽然抬头,看向院外的大树。
“有人来了。”
海宝儿心中一凛,正要离开,却听那老者又道。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气息,直逼而来。
海宝儿知道藏不住了,索性一跃而下,落在院中。
萧衍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少……少主!”
海宝儿看着他,微微一笑。
“萧大都督,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萧衍盯着他,目光阴晴不定。
当年,他还是个竟陵郡守时,就对海宝儿言听计从。他离开的这几年,听说了他又帮助平江远平定了帝国叛乱。
萧衍率先起身,恭敬行礼,“下官,拜见逸王!”
“拜见逸王!”
其余幕僚见状,亦纷纷行礼。
海宝儿淡淡道:“诸位不必多礼。我也只是路过此地。”
众人平身。那老者壮着胆子开口,“逸王殿下,您身上……有真龙之气。”
海宝儿心中一动,知道他说的是黑龙。
可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先生说笑了。我此前被那头上古蛟龙追杀,沾染点龙气不是很正常吗?”
老者摇头:“老夫不会看错。您身上,藏着一条龙。”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龙,是帝王之象征。任何人拥有龙,都是对皇权的威胁。
尤其是他这样,心怀大志的人。
他心中亦清楚,海宝儿与旁人终究不同。身为升平帝国先皇亲敕的“九五天医”,他日必为列国诸邦共相尊崇、竞相礼遇。
与其说“九五天医”只是一道封号,不如说,此人早已隐然成为诸国君主心照不宣的“共主”。
“你们都退下!”萧衍转头,面无表情地对着众人吩咐道。
带所有人纷纷退下,萧衍这才变换表情,语气恳切地说,“少主,您终于回来了。如今大武王朝已是千疮百孔,势成天下分裂,群雄割据的局面。下官虽推崇武皇,可治下原海、楚二州的情况也不是非常乐观……”
“尔等尽数退下。”
萧衍侧首,面色漠然吩咐道。
待众人悉数退去,他方才敛去冷态,走到海宝儿面前,忽然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少主在上,请受萧衍一拜。”
海宝儿连忙扶他:“萧都督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萧衍却不肯起,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
“少主,这一拜,是替大武的千万百姓拜的。您终于回来了。”
海宝儿心中一动,手上加了力道,将他扶起。
“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方才说原海、楚二州又是什么意思?!”
萧衍站起身,请他上座,自己则在旁侧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少主离开的这几年,大武……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那遥远的、支离破碎的江山。
“当年您一举击溃柳元西的霸图,万民称颂。可您也知道,柳元西虽然败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没那么容易收拾。”
海宝儿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柳元西图谋天下数十载,以武镇世,以力服人。他败了,可他布下的那些棋子、埋下的那些祸根,却如野草一般,在他倒下之后疯狂生长。
萧衍继续道:“柳贼称霸天下失败后,留下的最大后遗症,便是——天下分裂,战乱频仍。”
“分裂?”海宝儿眉头一皱。
萧衍点头:“对。柳贼在时,以强力压制各方势力。他一倒,那些被他压制的力量,便如脱缰之马,再也收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少主请看。如今的大武,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朝廷能直接掌控的,不过是京畿周边三、四州。其余地方,群雄割据,各霸一方。”
他手指移动,点向几个地方。
“原燕州、沇州一带,涿河郡更名为范阳郡,有卢氏兄弟盘踞,拥兵自重,朝廷诏令到了那里,就是一纸空文。原齐州同安郡,被当地王氏复名为琅琊郡,原沇州横水郡被陈氏复名为陈郡,他们表面上尊奉朝廷,实际上自行其是,收税、征兵、任官,一概不与朝廷通气。”
“原舒州、凉州一带,更是乱成一锅粥。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多的拥兵数万,少的也有几千,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打来打去,苦的都是百姓。”
“而今大武九州三十六郡,早已分崩离析,被各方割据为十九州一百七十三郡。诸多州郡复袭王侯乱政乃至上古旧称,朝廷力不能制,唯有默许追认……”
所言非虚。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州郡之名,确实如萧衍所言。
司兖豫冀幽并青,徐荆扬雍凉秦梁;
益宁平广交州尽,百七十三郡裂封。
海宝儿心中沉重,望向萧衍有些难为情的表情,叹息道:“就连你治下的海、楚二州也被复名为徐州、扬州了……”
难怪初入城门之际,守城卫士望向海宝儿的目光那般隐晦异样,想来改州复名之事,早已悄然施行……
“武皇呢?”他问,“承煜他……不管吗?”
萧衍苦笑。
“少主,武皇他……管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海宝儿,眼中满是无奈。
“武皇登基,根基不稳。朝中那些老臣,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各有各的小算盘。门阀世家,更是把持着朝堂和地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顿了顿,又道。
“更重要的是……少主,您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吗?”
海宝儿摇头。
萧衍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您当年提出的那个计策。”
海宝儿一怔。
萧衍缓缓道:“当年为了快速结束柳元西的霸图之路,您建议武皇联合各方势力,许以重利,分化瓦解。这计策确实奏效,柳元西的余党很快败亡。可那些被许以重利的势力,在柳元西倒下之后,却不肯放手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北有五姓七望,南有王谢袁萧,再加吴会顾陆朱张。这些个家族,谁肯把自己嘴里的肉吐出来?于是,天下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南北对峙,东西割裂,门阀秉政,战乱相寻。”
海宝儿沉默良久。
这般危局,皆由昔日应对柳贼裂土封王之伪诏而起。自《讨柳檄文》传布、“诛神四策”施行后,他所进献的保民安疆之策,本为纾解国难、安抚一方,岂料柳贼伪旨与安疆之策相互激荡、利弊纠缠,终致今日沉疴难愈,遗祸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