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96: Summoning the healer into the Forbidden Land； Even a corpse has Its Use.
此刻的何涛，与七日之前判若两人。
那日的恐惧与羞恼已从他脸上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笃定。他的目光直视何惊鸿，竟无半分退避，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灰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渊，修为赫然已达天九境巅峰——与何惊鸿、渊长老同一层次。
阿蛮面色未变，明显有些不悦。
“何涛，你还敢来？”
何涛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为何不敢？”
阿蛮眸中寒光凛冽：“你伤了海宝儿，这笔账，我尚未与你清算。”
“清算？”何涛冷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阿蛮，你与我清算？我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为何家。反倒是你，身为家族掌珠，竟为一个外人兴师问罪，你觉得——这合适吗？”
阿蛮面色铁青，正要发作，被何惊鸿抬手拦住。
“何涛。”何惊鸿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半分波澜，“你不回刑堂领罚，来此作甚？”
何涛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镌刻着一个金色的“宗”字，笔锋凌厉，隐隐有威压弥漫。那威压古老、肃穆，似穿越了无尽岁月，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老祖令。”
何惊鸿与阿蛮的脸色同时剧变。
老祖令——何家最高级别的指令，见令如见老祖本人。
违令者，杀无赦。
何涛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老祖有谕！”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命长老何惊鸿、掌珠阿蛮、第五代弟子何涛三人，全力搜寻九五天医海宝儿下落，将其带回何家，不得有误。”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阿蛮脸上停了一瞬，又道：“老祖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蛮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死要见尸？老祖要杀他？”
何涛摇头：“老祖未曾言杀。老祖只说——带回去。至于生死——”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刺骨。
他收起令牌，目光落在阿蛮脸上，带着几分玩味：“阿蛮，你不会是想违抗老祖令吧？”
阿蛮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何惊鸿抬手拦住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何涛：“老祖令，我们自当遵从。可你——”
他的视线移向何涛身后那两名灰袍老者，淡淡道：“你携两位护法前来，是怕我们不从？”
何涛笑了笑，那笑容从容不迫，与往日的张狂判若两人：“惊鸿长老说笑了。两位护法是老祖派遣，协助我等搜寻。毕竟——海宝儿身边那个疯老头，修为不低。有两位护法在，把握更大一些。”
何惊鸿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可何涛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既然目标一致，那便一同搜寻。”他转身欲走，“东海郡已翻遍，接下来该去周边郡县了。”
“何涛。”
阿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冰冷如霜：“我警告你——若让我发现你对海宝儿不利，我会亲手杀你。”
何涛的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阿蛮，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鸷：“阿蛮，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阿蛮一字一顿，“是承诺。”
何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阴鸷，带着几分残忍，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好，很好。”他轻声说，“阿蛮，你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家人反目。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老祖。”
他转身离去，头也不回。两名灰袍老者紧随其后，转瞬消失在原地。
阿蛮站在原地，浑身微微发抖。
何惊鸿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会找到他的。”
阿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抬起头，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目光里满是担忧。
海宝儿，你到底在哪里？
她不知道的是，何涛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因为他知道一些阿蛮不知道的事。
老祖何天承——那位何家至高无上的存在，近年来受天地法则反噬日益严重。
肉身腐朽，生机流逝，任何天材地宝都无法阻止。可老祖找到了一条路——双修。
与何家血脉最纯净、生机最旺盛的女子双修，夺其生机，续己性命。
而阿蛮，正是老祖选中的那个人。
掌珠？呵。
老祖给她的封号越是尊贵，便越说明——老祖对她志在必得。待海宝儿之事了结，阿蛮心结打开就会被召回祖地，成为老祖延续生命的祭品。
可笑她还浑然不知，还在为一个外人肝肠寸断。
何涛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夜风中飘散，阴冷刺骨。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昆仑山脉西极之巅，云海翻涌，罡风凛冽。此处是天地灵气最为暴虐的所在，也是何家避世之地——归墟境的入口。
归墟境，藏于万丈冰峰之下，以天地为阵，以星辰为眼，非何家嫡系血脉不得其门而入。
境中自成一方天地，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灵花异草遍地，灵泉瀑布垂落，亭台楼阁隐于云雾之间，恍若仙境。
可在这仙境的深处，却有一处禁地。
那是一座孤峰，峰顶寸草不生，黑石嶙峋，与周围的灵秀格格不入。峰顶有一座石殿，殿门紧闭，门外站着两名白衣老者，气息浩瀚如海，皆是地十境的顶尖强者。
殿内，昏暗无光。
一个身影盘坐在石台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黑雾不断翻涌，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面孔，时而化作扭曲的骷髅，发出细微的嘶鸣声，像是在啃噬着什么。
那身影，便是何天承。
他的面容已看不出年纪——或者说，他的面容已不完整。半边脸肌肤光洁如玉，眉目俊朗，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另半边脸却干枯如树皮，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有黑气渗出，像是腐朽的枯木。
他的双手交叠于膝上，右手完好，左手却已枯如枯骨，五指的关节凸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漆黑的血管。
他的身躯亦是如此——半边充满生机，半边腐朽衰败，就像一棵一半繁茂一半枯死的老树。
这便是天地法则的反噬。
渡劫境强者逗留凡间，天地法则不容，便会以“阴阳剥离”之式反噬其身——一半肉身留存生机，一半肉身加速腐朽。待腐朽蔓延全身，便是神魂俱灭之时。
何天承已撑了百余年。
可近来，腐朽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左臂的枯败已蔓延至肩胛，胸口的黑气正在向心脏逼近。他尝试过无数方法——天材地宝、上古秘术、禁忌阵法……但皆无济于事。
直到他找到了那条路。
双修。
与家族血脉纯净、生机旺盛的女子双修，以阴阳交泰之法，夺其生机，补己腐朽。
此法凶残，有违天和及人伦，可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何家年轻一代中，血脉最纯净、生机最旺盛者，便是阿蛮。
殿门无声开启，一个中年男子躬身而入。
此人面容与何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他叫何庸，何家旁系大长老，何涛之父。他在何家地位不高不低，一直郁郁不得志。直到何涛在拍卖会上搅动风云，他才被老祖注意到，破格召入禁地议事。
“老祖。”何庸跪伏在地，声音恭敬。
石台上的身影纹丝不动，苍老而空洞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事情办得如何了？！”
何庸额头贴地：“回老祖，犬子何涛已携老祖令前往东海郡，与何惊鸿、阿蛮会合，全力搜寻海宝儿下落。”
“海宝儿……”何天承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九五天医，能治我的伤？！”
何庸小心翼翼地道：“据传，他的医术冠绝古今，连升平帝国先皇都亲敕‘九五天医’之号。若这世间有人能解天地法则反噬，非他莫属。”
“冠绝古今？！”何天承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天地法则的反噬，岂是医术能解的？”
何庸不敢接话。
沉默了片刻，何天承又道：“不过，让他来看看也无妨。若能延缓腐朽，便留他一命。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何崇已听得明明白白。
“老祖放心！”何庸连忙道，“犬子定当竭尽全力，将海宝儿带回。”
“带回？”何天承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我说的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他不从，便杀了，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何庸一怔：“老祖，尸体……有何用？”
“他的人。”何天承的声音低沉如从地底传来，“都说阿蛮倾心于他。即便不能治愈我，也可用他的人让阿蛮心甘情愿充当炉鼎，以此来延缓腐朽。”
何庸心头一凛，连忙叩首：“晚辈明白了。”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何天承的声音才又响起，比方才更加苍老、疲惫：“何庸。”
“晚辈在。”
“你那个儿子，叫何涛？”
何庸心中一紧，连忙道：“是。”
何天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此次办事，还算得力。玄墟夺灵草虽未拿到，可能搅动风云，让景家、高家都露出破绽，也算有功。”
何庸不敢接话，只是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告诉他。”何天承的声音淡漠如冰，“若能将海宝儿带回，我便立他为下任家主继承人。”
何庸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中，他看不清老祖的面容，只看到那半边枯败的脸上，一双眼睛幽幽发光，如同深渊中的鬼火。
“晚辈代犬子叩谢老祖大恩！”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先别急着谢。”何天承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若办不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等我身死，第一个要你们二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