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04: Endure All worldly hardships to Rise Above the world.
海宝儿轻轻退出房间,带上房门。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的江忍,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小忍。”他走过去,站在少年面前。
江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他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地说:“二哥,我要替大哥报仇。”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海宝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他说,“但不是现在。”
江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海宝儿的目光堵了回去。
“你大哥拼了命才逃出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海宝儿的声音平静,却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你要做的,是好好活着,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江忍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二哥。”
海宝儿微微一笑,拉着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吐万翁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点心,退到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小忍,跟我说说,这几年你武学修为可有进步?”海宝儿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江忍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二哥,我现在可厉害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退后两步,摆了一个起手式。双脚不丁不八,腰身微沉,双手一前一后,掌心朝上。
这个姿势一摆出来,海宝儿的眉头就挑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摆得好看,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气势。
那股气势,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剑。
锋芒初露,却已锐不可当。
江忍深吸一口气,一掌推出!
掌风凌厉,带着呼呼的风声,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震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被他掌风一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缓缓落地。
海宝儿的眼睛亮了。
这一掌,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极其精妙的内力运转。掌力刚猛而不失柔韧,爆发力强却收放自如。
这是孟鹤堂的绝学“鹤唳掌法”的路子。
而且,从方才内力迸发的气势来看,江忍现在,应至少有四境的修为。恐怕与现在的自己,实力相当!!
“好掌法!”他由衷赞道。
江忍收了势,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孟师父说我资质还行,就是缺实战经验。”
他说着,又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剑。那剑不过两尺来长,剑身轻薄,寒光凛凛,一看就是孟鹤堂的手笔。
鹤风侠士擅使短兵,这套剑法也是他的看家本领。
江忍手腕一抖,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他的身形随之而动,快如闪电,在院中左突右冲,剑光如练徐徐展开,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嘶嘶作响。
他的身法灵动飘逸,时如仙鹤展翅,时如白鹭掠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停在最精妙的位置上。
剑招之间的衔接更是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这已经不是“资质还行”能形容的了,这是真正的天赋。
海宝儿看着那道在院中翻飞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数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江忍的时候,这个少年还只是一个调皮任性但很有想法的孩子。
可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收!”海宝儿轻轻拍手。
江忍应声收剑,短剑归鞘,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上微微见汗。他转过头,看向海宝儿,眼中满是期待。
“二哥,怎么样?”
海宝儿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小忍,你长大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江忍的眼眶却忽然红了。他抿着嘴唇,拼命忍住,可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年,他拼了命地练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练剑法,一直练到深夜。孟鹤堂教他的每一个招式,他都要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烂熟于心。手掌磨出了茧,膝盖跪出了伤,他一声不吭地咬牙坚持。
因为他记得二哥说过的话——“习武千般苦,澄怀江海坚。忍尽尘间难,方凌世间先。”
因为他不想再做一个只能躲在家族背后的“累赘”。
因为他想让自己配得上“江鞘的弟弟”这个名字,也想让二哥为他骄傲。
“二哥。”江忍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给你丢人吧?”
海宝儿看着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像江忍这般大的时候,也是这样拼命地学医,拼命地变强,只为了让身边的人不再受苦。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温柔,“小忍,你没有给我丢人。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江忍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他连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就这么站在海宝儿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二哥……我好想你……”他抽抽噎噎地说,“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练功……孟师父说我进步很快……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能帮你……能帮助你……”
海宝儿伸出手,一把将这个少年揽进怀里。
“够了。”他轻声说,“你已经够强了。”
江忍趴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止住了。他从海宝儿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红着眼圈说:“二哥,你别笑话我。”
“不笑话。”海宝儿笑着摇头,“男子汉大丈夫,想哭就哭,有什么好笑话的?”
江忍破涕为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正色道:“二哥,孟师父说了,我的‘鹤唳心法’已经练到了第三层,再往上就需要更高深的功法了。他说他教不了我了,让我等你回来,问你讨要更好的功法。”
海宝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孟鹤堂这个老狐狸,这是在给他递话呢。鹤唳心法一共九层,孟鹤堂自己也不过练到第六层,怎么可能教不了第三层?
分明是觉得江忍天赋异禀,想让他学更好的东西,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便把皮球踢到了海宝儿这里。
“功法的事好说。”海宝儿沉吟片刻,“我手里有几套适合你修炼的内功心法,回头我好好琢磨一下,挑一套最适合你的。”
江忍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忍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又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二哥,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江忍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海宝儿面前。
那是一枚哨子。
不,准确地说,是一枚用兽骨雕成的哨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象牙白色,表面光滑如玉,显然是被人长年摩挲过的。
哨子的形状颇为奇特——一端雕成了鹤首,长喙微张,就像在引颈长鸣;另一端则是鹤尾,羽毛层叠,栩栩如生。
哨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海宝儿接过的瞬间,那些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最奇特的是,这枚骨哨入手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可又温润如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海宝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发现哨子的内侧刻着两个蝇头小字:“鹤骨”。
“这是?!”他抬起头,看向江忍。
江忍挺了挺胸膛,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神色:“这是我在城中布施时,一个很有眼缘的前辈送给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那老人家说,这枚骨哨是他用仙鹤的腿骨制成的。那位前辈养了一只灵鹤,陪伴了他几十年,后来灵鹤老死,那位前辈便取了一段腿骨,用了三年时间,制成了这枚骨哨。”
海宝儿的眉头微微挑起。用灵鹤腿骨制哨,三年光阴雕琢。这已经不仅仅是器物了,这是那位前辈对灵鹤的全部思念和寄托。
“前辈还说,这骨哨有灵性。”江忍继续道,眼睛里闪着光,“吹响它的时候,不同的吹法会有不同的效果。轻轻一吹,声音清越,能传出去很远,可以当作传讯之用。如果灌注内力用力吹响,那声音会变得尖锐刺耳,据说能震慑宵小,甚至能干扰对手的心神。”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不过那神秘的前辈也说了,这骨哨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此。他说,如果能找到与这骨哨心意相通之人,两人各持一半,哪怕相隔千里,也能通过骨哨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和状态。只可惜……这骨哨只有一枚,那位前辈只留下了一半。”
海宝儿握着这枚温热的骨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枚用灵鹤腿骨制成的哨子,承载了一位前辈几十年的陪伴与思念,又被他珍藏多年,最终传到了江忍手中。
而现在,这个少年要把这枚骨哨送给他。
“小忍!”海宝儿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高人给你的宝贝,你怎么能——”
“二哥!”江忍打断了他,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你说过的,习武之人,要‘忍尽尘间难,方凌世间先’。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可我也记得另一句话——是你告诉我的,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打败多少人,而是能保护多少人。”
他的目光越过海宝儿的肩膀,落在江鞘休息的那间屋子的窗户上,声音变得柔软:“大哥为了武皇,为了皇城,拼了命也要把消息送出来。我帮不了大哥什么忙,也帮不了武皇什么忙。可我能帮二哥。”
他重新看向海宝儿,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二哥你比我厉害一万倍,可你现在修为受损,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这枚骨哨放我这儿,也就是个摆设。放在二哥手里,至少能传讯,能示警,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海宝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这个被保护的孩子,开始学着保护别人了。
“好。”海宝儿将骨哨郑重地收入怀中,看着江忍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这枚骨哨,我收下了。小忍,谢谢你。”
江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又停下来,“二哥你别谢我!我的本事可不止这些呢……”
他说不下去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外传来。
“报——!”
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男子从门外飞奔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海宝儿认出来了,这是浮青阁留在皇城的暗桩之一,名叫周平,负责打探城中消息。
“少主!”周平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出事了!”
海宝儿心头一紧:“什么事?”
周平抬起头,脸色发白:“一刻钟前,五公主的车驾在回宫的路上遭到袭击!”
死寂。
海宝儿的脸色瞬间变了。五公主——武承零——那个在他离开皇城之前,还笑着对他说“早点回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