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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周德顺攥着那颗宝石,手心全是汗。

他把宝石举到灯下看了又看,六芒星光在血红的底色里流转,真货,绝对的真货。

管事凑过来小声问,“掌柜的,这单子接不接?”

周德顺把宝石揣进怀里,站起来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

“回去,叫账房把所有存货盘一遍,再把陆大人请来,我有要紧事商量。”

楼上,季明寒靠在窗边,看着周德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盛玉华从他身后走过来,把头上的步摇摘下来丢在桌上,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脖子。

“鱼咬钩了。”

季明寒转过身,伸手帮她揉捏后颈,力道不轻不重。

“华儿方才那个架势,朕都差点信了。”

盛玉华斜了他一眼:“你在楼上搂着我喝了两个时辰的酒,也没见你演的多辛苦。”

季明寒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那是入戏太深。”

盛玉华哼了一声,懒得拆穿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演戏归演戏,接下来才是硬仗。

周德顺回去肯定要找陆同知商量,那个贪官一听到三倍价格和万两黄金定金,十有八九会撺掇周德顺接单。

但光靠周德顺一个人凑不出一百万斤,他必去找别的粮商合伙,或者找更大的靠山调粮。

盛玉华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更大的靠山,会是谁呢?

……

江南,青石巷。

梦思雅的茶舍开了半个月,生意不算火爆,但胜在清净。

临河的二楼雅间,窗户支开半扇,河风裹着桂花香吹进来,茶烟袅袅。

梦思雅靠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明前龙井,眯着眼看楼下的街景。

苏半夏在一楼的偏厅支了张桌子,桌上摆着药箱和几十个小瓷瓶,门口排了十来个人。

都是附近的穷苦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的老头,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小子。

苏半夏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婆婆把完脉,从药箱里取出三包药粉,仔细交代了煎服的法子。

老婆婆颤巍巍掏出一把铜板要给诊金,苏半夏把她的手推回去,笑着说不收钱。

梦思雅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这姑娘医术好,心肠更好,难得。

林嬷嬷端着一碟桂花糕上来,放在梦思雅手边。

“老夫人,苏姑娘今儿又义诊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梦思雅拈了块糕点咬了一口,“等她忙完了,让厨房炖碗银耳羹给她端过去。”

林嬷嬷应了一声,退到门边站着。

日头慢慢偏西,义诊的人散了大半,街上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苏半夏收拾好药箱,正准备关门,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摇大摆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敞着怀,胸口露出一大片黑毛,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络腮胡子一脚踹开茶舍的门,站在门口左右打量了一圈。

“哟,新开的铺子啊,规矩懂不懂?”

苏半夏抱着药箱退了两步,小脸一白。

络腮胡子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冲身后的小弟努了努嘴。

一个瘦猴子模样的手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条街归万爷管,每月保护费五十两,今天头一回,算你便宜,交三十两就行。”

苏半夏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盖了个红戳子,不伦不类的。

她攥紧药箱的带子,声音有点发抖,“我这里是义诊的药铺,没有银子交。”

络腮胡子的眼珠子在苏半夏身上转了一圈,从脸蛋转到腰身,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没银子?那也行啊,小娘子长得这么水灵,跟爷去喝两杯酒,这保护费就免了。”

他站起来,伸手去抓苏半夏的胳膊。苏半夏往后一闪,药箱砸在地上哗啦散了一地。

“干什么!光天化日的!”

络腮胡子嘿嘿笑了两声:“光天化日怎么了?这条街上谁敢管万爷的事?把人给爷带走。”

两个壮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架人。

“住手!”

淡淡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林嬷嬷走的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淡淡。

络腮胡子斜眼看了她一下,没放在眼里:“老东西,识相的滚一边去,别碍爷的事。”

林嬷嬷走到苏半夏身前,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拨,转过头看着络腮胡子。

她勾唇笑了一下,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快准狠,只听一声闷响,络腮胡子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开木门,滚倒在街心。

抬头时满嘴的血沫子混着两颗门牙喷了一地。

那七八个手下全蒙圈了,张着嘴看着自家老大躺在街心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林嬷嬷站在门口,拍了拍手掌,语气平和的哄孩子一般:“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主子,三天之内亲自滚过来磕头赔罪,过了这个期限,老身亲自登门。”

络腮胡子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的发亮,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指着林嬷嬷,手指头抖的厉害:“你等着!我姐夫是万金元!万金元你知不知道!江南首富!京城那些大粮商全靠他撑腰!你惹不起的!”

林嬷嬷的眉毛动了一下。络腮胡子被手下架着,连滚带爬的跑了,一路上血滴了一串。

苏半夏从林嬷嬷身后探出头来,脸色白的发青,一脸崇拜:“嬷嬷,您也太厉害了。”

林嬷嬷转身扶着她坐下:“姑娘没吓着吧?”

苏半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二楼窗边,梦思雅把茶杯放下,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万金元,这个名字她听过。江南最大的粮商,手里捏着整个江南六成以上的粮食买卖,据说跟京城好几家大粮号都有暗中往来。

梦思雅的眼睛眯了起来。

京城的粮价暴涨,背后果然不只是一个周德顺能折腾出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街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几滴血迹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