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夏木等夜猫的这一天一夜,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她住进酒店以后,甚至没睡个安稳觉。
田﨑课长和酒井也住在这里,房间和她的同层,三人利用夜猫来之前的时间多次商讨行动细节。
这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再只是一次简单的温泉之行。
夜猫来的前夜,酒店附近一个居酒屋内,夏木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是箱根夜间的灯光,零零散散的,隔着玻璃看过去,像是谁不小心遗落在山间的点点繁星。
“夏木小姐,知道怎么做了吗?”
对面的酒井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是。”
夏木低头搓着手轻声回应。
“我们也不是为难你,这事无论怎么看你都是受益人,既为自己出了气同时又谋了个好工作,不是吗?”
“是。”
夏木再次点头。
酒井曾承诺事成之后,给她介绍比之前更好的工作。
这点他倒是没说谎,失业后酒井四处投简历找工作。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不仅顺利入职新公司还被安排了课长的职务。
这份工作让他得以熬过失业的痛苦期,还能瞒着家人谎称被其他公司高薪挖走,没让自己的人设崩塌。
更重要的是,过去的工作经历让他在新公司有机会结识了一些模特圈大佬。
如今他既可以照顾和自己同命运的旧下属夏木,更能以安排工作为由,诱导夏木参与这个“一雪前耻”的计划。
“夏木小姐,你要记住,明天最重要的不是让白羽做什么,而是让美惠课长看到什么。”
对面的田﨑课长忽然开口。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田﨑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她。
“不要刻意,也不要着急。你和白羽认识半个月了,不管明天你们发生什么,看起来越自然越好。”
夏木没说话,这也是她对该计划最不安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所谓的“自然”。
没人注意到,夏木点头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短暂的犹豫。
面对夜猫她会心动,那个人和她以前认识的男人不太一样。
他不会因为女生漂亮就主动靠近,不会表现出轻浮,也不会故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多时候,他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迟钝。
可正是那种迟钝,让她觉得这事难办。明明知道夜猫会被自己吸引,却偏偏要利用这点做欺骗对方,利用对方的事。
“山口美惠,你假公济私让我辞退美惠,部长又借口我违抗公司决议开除我,好手段啊。”
“不过我酒井俊夫也不是懦夫,之前的账也该算算了。”
自诩兢兢业业为前公司打拼多年,却因为“一点过失”被开除,酒井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虽然动不了课长,但摧毁她的心态,离间她和白羽的关系还是能办到的。”
酒井眼见计划即将收官,他内心雀跃不已。
把事搞大酒井做不来也不敢,但他有信心借助夏木达到报复目的,同时还能收复夏木归为己用,这一举多得的事他很上心。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夏木小心翼翼地提问,
“约白羽泡私汤,我要……要脱光吗?”
说完,夏木满脸通红的低下头。
田﨑和酒井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从内心而言,他们自然是希望夏木越奔放越好,这样对美惠的刺激也最大,可这个问题真的特别难回答。
并不是他们有多好心,对夏木的牺牲有多愧疚,只不过这事闹大了极大可能对她未来的发展有巨大的负面影响。这么一来,夏木的清纯人设以及模特价值将会大打折扣。
“咳咳咳,那个嘛……其实没关系的。”
酒井之前确实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尤其是没站在夏木的角度想过,不过作为职场老手他脑子转得很快,
“按之前说的,夏木你提前在私汤角落放上隐藏摄像头,录像你自己保留,我和田﨑课长都不会第一时间看。事后你亲自把关键画面添上马赛克就好了,这样谁也不知道你是脱了还是没脱。”
“对对对,酒井课长的主意好。”
田﨑赶紧接话,
“你脱不脱都没关系的,反正都有马赛克挡着,但美惠课长不知道啊,她肯定以为你全脱了,人一发怒什么都会当真。”
田﨑的脑子也转得很快,马上附和起来。
“是……这样吗?”
夏木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计划都走到这步了,她虽然害羞但对夜猫还是心存好感的,也不全然抗拒让对方看个遍。
当然,如果不需要如此牺牲,她更愿意选择体面一点的办法。
“好,我明白了。”
……
东京出发两小时后,夜猫终于赶到了夏木下榻的温泉酒店,此刻还不到八点。
箱根清晨的空气和东京明显不同,山里的风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吸入肺中,人会不自觉地清醒几分。
酒店门前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风吹过之时,树影在石板路上轻轻晃动。
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虫鸣,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夜猫下车后站在车旁,忽然有点不敢向前走了。
这一路,他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
“不过就是泡个温泉嘛。”
“朋友之间出来放松一下而已。”
“都一起游过泳了,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
……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可真到了酒店门口,面对眼前这片安静得近乎暧昧的山色,那些话好像只是在骗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美惠的消息。
不知为什么,他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这样真的好吗?”
不容他思考太多,酒店大门被推开,夏木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羽君,你终于来了。”
她笑得很自然。
夜猫抬起头,整个人怔了一下。
夏木换上了温泉酒店提供的衣物,是件紫色的浴衣。
竖纹从肩头一直落到衣摆,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只是蓬松地披在肩后。浴衣领口因为走动微微松开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曲线。
她站在那里,和平日咖啡店里的那个夏木有着些许不同,少了点生活中的精致,多了些惬意的松弛。
“怎么了?”
夏木看他不说话,笑意更深。
“白羽君是不是觉得我和平时不太一样?”
夜猫很快回过神:
“嗯。”
他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太直接,便补了一句,
“主要是……衣服不一样。”
夏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浴衣,意识到领口有些松,赶紧抬手把衣襟轻轻收拢了一点,脸上浮起一丝羞意。
“白羽君先跟我进房间吧。”
夜猫又是一愣,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
“哎,这么快的吗?”
虽然他知道夏木之前说过已经订好了房,可当面听见这句话,还是会触发一个奇怪的联想。
看他发呆,夏木掩嘴轻笑,明白他想歪了:
“白羽君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真的?”
“真的。”
夏木笑了笑,没有继续逗他:
“你昨天周六加班,明天周一还要工作,晚上得赶回东京吧?”
“嗯。”
“所以不会留宿,对不对?”
“对。”
“那行李就放我房间吧,不需要多开一间房了。”
“哦,好。”
夏木说得风轻云淡,似乎处处为夜猫着想,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她内心有多紧张。
她确实希望夜猫来,但又很怕他真的住下,整整一晚会发生什么,她心里没底。
尤其是酒井他俩反复强调的那些事,让她越来越觉得,这趟温泉之行似乎正在变得复杂。
她可以配合计划,可以制造一些暧昧,可以故意让美惠误会。
可她还没做好真正跨过某条界线的准备,她还没到愿意为酒井的计划主动献身的程度。
“我在外面等你,房间里有套男款的浴衣,白羽君换上再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好,夏目小姐想得真周到。”
夜猫觉得对方举止有礼有节,安排特别上心,他对夏木的好感又加了一分。
没过多久,换好浴衣的夜猫走了出来。
灰色的男款浴衣穿在他身上,少了平日上班时的拘谨,整个人显得休闲不少。
夏木抬头看见他,忍不住笑了:
“挺合适的。”
吃完早餐,夏木带着夜猫穿过一个木顶装饰的玻璃长廊。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桧木香。
走廊很长,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夏木偶尔回头对着他笑,夜猫会像被感染一般跟着笑。
除了笑谁都没说话,那种微妙的感觉,在二人笑意间愈发明显。
终于,他们来到酒店深处的一座小木屋前。
屋子通体实木结构,门窗古朴,连把手都是旧式温泉旅馆特有的设计。
外观的装饰让人感觉清新又传统,随着二人的步入,一个个木门依次开合,在木屋深处,夏木用钥匙打开了一扇私密的房门。
夏木害羞地从浴衣袖口里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日本汉字:“夫妇岩”。
“啪。”
她将木牌插入木墙的一处凹槽内,几秒后屋内角落的一根竹管涌出大量温泉水。
白色的水汽随之升腾起来,温热的雾气在朝阳下慢慢散开,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特有的温泉气息。
夏木看着小小的浴池水面正在快速抬升,她面色绯红,低着头羞涩的说了句:
“白羽君,这就是私汤。”
闻言,夜猫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