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凤凰甲已经虚弱得站不稳身子,沈凌风赶紧探手去接。
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那张虚幻的面容上,涅盘之火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眼底的清明也在迅速消退。
她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凌风问。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留恋。
“我是留在你身体里的分身。”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的残烛,“我的本体还在闭关,没想到我分身居然提前涅盘出来了。不过也好,我把邪龙的讯息已经传给了我的本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凌风,又扫过地上昏迷的阿素和靠在井壁上的暗影妖王,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你们最近都要小心一点。”
话音一落,她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体在他掌中化作点点金色的流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盈地飘起,缠绕在他的指间、手腕、手臂,最终汇成一缕温暖的能量,裹在了他的神魂那里。
那能量与他的神魂轻轻一触,便融了进去,仿佛从未离开过。
沈凌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他沉默了片刻,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身走向阿素和暗影妖王。
阿素还昏迷着,脸上的裂纹倒是消退了大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暗影妖王撑着井壁站起来,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沈凌风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将阿素背了起来。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暗影妖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三人开始向上攀爬。
出了井,各自在温养自己的身体。
沈凌风将手上剩余的龙涎分成了五份。
一份送入仙府交给本体。
一份递给花花。
一份留给碧芸。
一份送到菩提老树的根部。
一份埋入薇甘菊藤蔓的根须之下。
同时,他将这一次融合佛国的感悟,以千念一丝传神给了本体和花花。
那感悟中包含了卍字的旋转、佛国的运转、聚气阵的铭刻之法,以及邪气净化的整个参悟过程。
可惜本体和花花那边依旧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不过古树、藤蔓、碧芸那边,动静倒是不小。
菩提老树的根须处,龙涎渗入土壤的瞬间,整棵树身微微一颤。
那些枯朽的枝干上,竟隐隐泛出一层淡绿色的光晕。
树冠深处,一团朦胧的光影正在凝聚,如同一颗心脏在缓慢成形。
沈凌风以神识探去,那光团中传来一股好奇而茫然的回应,带着初生婴儿般的纯净。
薇甘菊藤蔓那边也同样如此。
龙涎融入根须后,那些原本枯瘦的藤条开始疯长,新生的嫩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藤蔓深处,另一团光影正在凝聚,气息与古树相似,却更加柔韧、绵长。
它们产生了先天之灵。
沈凌风心头一喜。
看样子它们的残魂在龙涎的作用下已经修补完成,形成了新的整体。
他想了想,将修罗炼体大法传了过去。
那功法虽然暴烈,却最擅长淬炼根基、吸纳能量。
古树与藤蔓如获珍宝,以修罗大法疯狂地吸收着整个仙府里的能量。
不过以沈凌风现在的身家底蕴,根本就不怕它们吸。
那些灵石、天材地宝,他像不要钱般送过去,堆积在古树和藤蔓的根部,任由它们汲取。
而魂茧之中的碧芸,美目颤动。
龙涎到她那里,却是原封不动。
沈凌风心头一紧。
他将龙涎送入魂茧时,分明能感觉到她的魂体在微微排斥。
那排斥不是有意的,而是魂体太虚弱了,连吸收的力气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病入膏肓,明明有灵丹妙药摆在面前,却连吞咽的力气都使不上。
他顾不上唐突了。
意识体来到魂茧前,仔细观察碧芸的魂体。
她的魂体边缘像是嵌入了魂茧的灵液中,那些曾经断裂的茬口已经长出了新的魂体组织,可生长的边缘十分不自然,参差不齐,如同被撕开的纸重新粘在一起。
而且这部分新生的魂体,也将没有帝级神魂那么强大。
之前是没有办法,以魂茧的方式重凝,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可现在有了龙涎,沈凌风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他以千念一丝与碧芸的魂体缠绕,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那沉寂让他心头一沉。
她的意识似乎已经达到了涣散的边缘,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曳着最后一点微光。
“忍住了。”
沈凌风不再犹豫。
他的手搭在她光洁的腰身上,以他新凝聚的佛国轮回之力,将她魂体的断茬分离开来。
那过程极其精细,如同用一根发丝去剥离两片粘在一起的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将她的魂体彻底撕碎。
剧烈的疼痛让昏睡的碧芸痛呼出声。
那本能的反应让她将眼前沈凌风的意识体抱紧,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来。
如兰的吐气就在耳边,温热而急促。
沈凌风心神为之一颤,连忙强制自己集中精神。
他将龙涎的能量引入她的口中。
只是她因为痛楚咬紧了嘴唇。
精神力这点力量,还不足以撬开她惨白的嘴。
“得罪了。”
话音一落,沈凌风以嘴含着龙涎,对着她樱口一送。
可以就坚硬似铁,沈凌风只好轻柔的触碰着,让她放松下来。
碧芸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紧咬的牙关渐渐松弛下来。
那龙涎顺势滑入她口中,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向她的魂体深处涌去。
沈凌风松了一口气,连忙引导她的身体吸收这龙涎。
可就在龙涎入体的瞬间,碧芸的魂体猛然一颤。
那原本已经安定的断茬处,竟在龙涎的滋润下重新撕裂开来。
新生的魂体组织被龙涎的力量一寸寸震碎、剥离,露出底下旧有的、更加坚韧的魂体根基。
剧痛让她再次抱紧了他,指甲几乎嵌入他的后背。
沈凌风咬紧牙关,一边以佛国轮回之力护住她的心脉,一边引导龙涎修复那些被剥离后的创口。
新的魂体在龙涎的滋养下重新生长,这一次生长的边缘光滑而自然,与旧有的魂体完美衔接。
这过程漫长而痛苦。
他感受着她每一次颤抖、每一次抱紧、每一次痛苦的吐息。
可他始终没有松手,也没有分心。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