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阁外的院子里,密密匝匝站了十几排人,前五排是身着铠甲的侍卫,后面依次是府中管事和各个院子里的下人。
“公主,人都到齐了。”窗前的侍卫命管事清点人数后,躬身朝着里面低声道。
红纱帘幔随风而动,依稀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窗前:“昨夜可有人去过往生阁?”
帕尔朵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低沉阴鸷,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夜幕辰低垂的眼帘下,眸光闪了闪,看来疯女人对那往生阁倒是颇为看重,曾经不止一次探查过这公主府,竟是从未想到那林子后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是他们真发现了什么,不应是秘密调查逐一排除么?这般兴师动众,倒像是做给什么人看。
一众下人面面相觑,皆惶恐地连连摇头,那地方莫说是夜间,就是白日也没人敢擅自前去,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管事挨个盘问后,上前躬身报给窗前的侍卫。
“回公主,无人去过。”
“哼,料你们也不敢,本公主再重申一遍,往生阁是府中禁地,若谁敢不经允许私自乱闯,剁碎了喂狼。”
“是。”众人抖如筛糠,头垂得更低。
“本公主乏了,都散了吧。”帕尔朵声音里带了疲惫。
众人皆松了口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警告,虚惊一场万幸万幸。
“等等,连查都未查,就这么算了?”屋内忽地传来阴修暗哑的嘶吼声,“不行,本座要亲自盘问。”
众人悬着的心才刚放下又重新提起来,周身瑟瑟抖成一片。
阴修这个大魔头,上次伤未好便悄然回了往生阁,害他们找遍了整个公主府,险些被公主撕碎了,前去找他的三人死了两个,想想便后怕。
他若认定有人去过往生阁,必然会闹得鸡犬不宁,今日怕是要见血光了。
夜幕辰站在队伍前列,微不察觉地握了握拳,那老鬼竟能在夜间自由出入红绡阁,他与疯女人的关系定然不一般,说来也怪,为何之前在这府中月余,竟一次也没见过此人呢?
“站住,再敢胡闹,信不信本公主这就让人烧了你的老巢。”帕尔朵的声音带了喘息,似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那个鬼地方,本就不该留了。”
“你。”阴修气结,一口气堵在胸口,绿眸圆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沐公子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帕尔朵背对着他,全然不理会那两道愤恨的目光。
身边的下人陆续散去,青峰心中乱成一片,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进了红绡阁,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是要给沐公子做饭么?还不赶紧回去?”刚刚敲门的侍卫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句,青峰暗自深吸了口气,转身随着人群离开。
红绡阁内,门窗紧闭,纱幔低垂,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沉香袅袅升腾。
房门在身后悠然关合,夜幕辰蹙了蹙眉,鼻息间那股腐朽的味道若隐若现,夹杂在浓香中愈发令人作呕。
“赐座。”帕尔朵侧卧于矮榻上,面色依旧是白得吓人。
侍女捧着一张椅子放在矮榻边,躬身施礼:“沐公子,请坐。”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夜幕辰站在原地,全然没有上前的意思,眸光扫过墙边两米多高的百宝阁,那老鬼怕是就躲在后面,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帕尔朵心下暗自叹气,明知道他是谦谦君子坐怀不乱,却还幻想着他能看在自己受伤,哪怕有半点怜悯也好,夜幕辰,沐云,本公主看上的男人,为何都这般冷情?
“这几日沐公子在府中闷坏了吧?”帕尔朵一双媚眼似是点了春水,直直看向夜幕辰,关切地柔声问。
夜幕辰压下心中厌恶,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公主有事尽管吩咐。”
“关于往生阁……”帕尔朵微微蹙眉,犹豫着要不要让阴修出来让他们认识一下。
“公主若是不放心,一月之期就此作罢。”不等她说完,便被夜幕辰冷声打断。
帕尔朵微怔了下,自己还没说什么,沐云怎的就生气了?他要离开?那可不行,好不容易将他盼来,很多事都需要他的助力,怎能轻易放他离开?
“沐公子想必是误会了,本公主让你过来,是想将成和布庄送与你。”帕尔朵紧紧盯着他,暗中察言观色,生怕错过他每一个表情变化。
一道粗重的喘息声自百宝阁后传出,夜幕辰心下暗自冷笑,那老鬼终是要忍不住了么?
“无功不受禄,沐云只拿应得的,不敢奢求其他。”夜幕辰依旧低垂着眼帘,面上不见半分惊喜。
帕尔朵缓缓起身,婢女上前欲搀扶,被她眼神拒绝:“本公主将那布庄赏你,是想让你做两件事。”
夜幕辰微微蹙眉,用成和布庄做奖赏,疯女人想要他做什么?
帕尔朵踱步到百宝阁前,探手取出一个通体莹润的玉瓶,不知是瓶子太滑还是刻意为之,玉瓶忽地脱手坠地,“啪”碎片四溅,发出一声脆响。
“公主!”婢女惊呼,忙上前查看。
“无碍,手滑了。”帕尔朵状似无意地甩了甩手腕,缓缓吐出几个字。
“嘎吱吱”捏动骨节的声响隐隐传入耳膜,夜幕辰唇角的冷笑一闪即逝。
入夜,忽然刮起了大风,树枝摇曳,沙尘漫天。
“还不快将窗子都关上。”安得喜站在书案边为阿里娅挡着风沙,朝着守门的几个宫女太监急急唤道。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大殿又恢复了平静。
“公主若是觉得闷,老奴让人去熬些菊花茶可好?”安得喜看了一眼正揉捏着额角闭目养神的阿里娅,关切地低声问。
从御书房搬来这大殿,公主依旧说胸口憋闷透不过气,即便是阴雨天也要将窗子都敞开,才觉好受些。
请了几名太医诊脉都说身体无碍,宫人们私下都在议论,公主这般像是心疾所致,他也曾问过是否要找个巫医瞧瞧,被一口回绝后便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