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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汉阙三国梦 > 第237章 计収上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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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天光微亮,晨露未曦。刘封夫妇拜别了刘备,返回自家府邸。沙瑶瑶虽万般不舍,还是不得不放刘封去打仗。她虽已为人妇,但终究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心性尚带稚气,丈夫不让随军,索性收拾行装,决意返回五溪蛮娘家去住。

刘备念她孤身远嫁、思亲心切,派出亲兵一路护送,把沙瑶瑶平安送回到沙摩柯手里。

这可把沙寨主乐坏了。他这女儿自幼带在身边,一刻也没离开过。如今嫁去江陵整整一年,早就想得抓肝挠心,平素没少借故呲哒俩儿子出气。

这下好了,女儿蹦蹦哒哒自己回家了,立刻解了老沙的心病。他也不骂人了、也不瞪眼了,每日都咧着大嘴,见谁都笑。笑得一直挨骂的俩儿子一阵接一阵的不平衡。

沙瑶瑶虽只做了一年人妻,却已与做姑娘时判若两人。不但稳重了,还学会了女红和做饭,在家伺候得老沙那叫一个舒坦,哄得这糙汉越来越温顺。

另一边,刘封到南郑领了军令,开始做出征准备。第六军是纯山地部队,其中三千人为原第三军精锐,七千人为新收编的汉中军。副将士仁是幽州人,刘备任豫州牧时收拢幽州流亡军士,士仁于此时投效,算得上老资历;另一副将则是杨任,原汉中主帅张卫的副手。张卫战死金牛道,杨任奉命率部投降,被庞统原级留任,依旧指挥原部属。

这两人虽不是什么名将,却都是在战场上面对面厮杀过的人,绝非混饭吃的草包。而刘封这个25岁的小伙子,若非左将军义子的身份,想让这二位甘心做他的下属,恐怕没那么容易。

刘封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部队整合问题。此时距离汉中之战只过去三年,荆州士卒与汉中士卒中很多都是战争的亲历者,战争记忆并未消退。两拨人天然带着隔阂,像泼了油的两堆干柴,一点火星就能整个烧起来。

第二个困难自然是以刘封的年纪和资历,很难让士仁、杨任这样的老兵服气,执行起命令来难免会有疏怠,而这在战场上往往是致命的。

刘封还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他年纪虽轻,却已是个老军人了。新野撤退时,他还只是个16岁的娃娃,便与关平担负起转运物资的重担。汉中之战,他率支援军为整个部队提供营地和后勤保障,做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庞统爱惜其才,点名提拔他做新军主将,这完全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实打实的战功和能力。

刘封没有令庞统失望。

他不去碰现有的人事关系,依然维持着士仁管荆州部队、杨任管汉中部队的现状。只是把作战编制完全打散,用训练考核成绩作为唯一的选拔标准,将部队划分为若干战斗小队。名次靠前的小队享有更好的后勤支持,同时在战场上拥有更大的自主空间。

还有,排名不是固定的,每次训练考核的成绩都要重新排序、重新分配军需。这借鉴了当年和刘禅一起整训的经验,但更主要的还是刘封为第六军量身制定的政策。这切实拉近了两支部队的心理距离,把身份差异转化成了成绩差异,非但避免了内讧,还促成良性竞争。

第六军很快站稳了脚跟,这也是攻取上庸的关键前提,否则庞统绝不可能仓促发兵。

上庸距离南郑直线距离四百里,不算太远。但它堵在大巴山东麓与武当山之间,沿着山道向东可达襄阳,向西可进入汉中,向北则从堵水河谷进入汉水。这里地形复杂、交通不便、农产鲜薄,大军难以久驻,正是汉水防线的薄弱地带。若北军沿堵水进入上庸,便可同时牵制荆州和汉中的侧翼。这也是庞统思虑再三,决定先占下来的原因。

可问题是,刘封的一万大军必须先由汉水东进,再向南转入堵水,然后沿着山道河谷才能到达上庸城。如此庞大的军事调动,仅后勤便需要千辆以上的牛车以及数万民夫支撑,想不被敌人察觉是根本做不到的。

如何才能让部队完整地到达作战位置,并确保后续作战的物资供应,这是摆在刘封面前的第二道难题。

刘封思来想去,既然没办法隐匿行踪,那就索性不隐匿了。他决定把一万大军拆成两半,五千重装步兵作为攻坚主力光明正大地向目的地开进。另外五千人则以千人为单位分成五个作战单元,动态分布在主力四周,确保行进安全。若上庸守军龟缩在城内,便按计划实施围困劝降,若他们出城偷袭,就顺势将其歼灭在城外,降低未来攻城的难度。

当然,要想落实这个战术构想,负责前出的五千人就至关重要。他们得在山地丛林之间来回穿插,不断占据有利位置,切断敌军的偷袭路线。还得时刻与友军保持联系、彼此维持住安全距离,避免孤军陷入包围。

这对指战员的战术素养要求极高。

刘封打算把这个任务交给考核成绩最好的五千人,由五校尉各领一部,配上军械司研制的全套山地装备,按预设路线提前进入位置。五队之间定时通报行程,这样任何一队遇袭,其他部队接收不到通报,便可向最近一次的通报位置靠拢,把散开的兵力迅速收拢,消灭敌军。

当这个设计摆在士仁和杨任的面前,两人同时生出惊愕。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斯文秀气的公子哥,做起行动规划来是如此的狡黠狠辣。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来指挥,最多也就能想到昼伏夜出这样的常规操作。像这种分散掩护、集中歼敌的办法,他俩就是现学也学不会。

庞统对此很满意,直接批准了方案。于是第六军开始进行战前准备,用三天时间甄选出五支护卫部队,再经过三天的战术演练,正式开始了夺取上庸城的行动。

上庸的申氏兄弟果然收到消息,内心虽然慌乱,却也做了必要的准备。这俩人就跟传闻的一样,是地道的地头蛇。仗着上庸天高皇帝远的地理优势,两兄弟啥也不认,就认拳头。

申耽决定先固守,守不住就投降。偷袭这种事他也不是不想,只是没胆量去做。那道并不十分高大城墙早已成了兄弟二人的精神龟壳,一旦失去就寸步难行。

因此刘封的行军计划虽妙,却完全没有奏效。上庸城的两千守军从头到尾就没敢出城,来了个消极得不能再消极的防御。

但刘封并不以为意。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这个道理他是懂的。战争是利害之争,从不是指挥员的秀场,只要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实现战争目的,能不能展现指挥员的水平根本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部队平安到达作战地点,成功将上庸城围了起来,既没有发生战斗,也没有任何损失,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这只是开头。

接下来第六军就要直面城墙的挑战。城里守军虽然不多,但已有了准备,守城的物料、兵卒、粮食、民夫一应俱全,刘封虽在人数上占优,但要在守军的抵抗下越过这堵墙也绝非易事。

翻越城墙需要云梯等专业器具。这些大家伙转运困难,来时路况不明,因此并未随军携带。现在运得多耗十天时间,而且即使运到,强攻城池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这不符合刘封的预期。

部队驻扎完毕,刘封便绕着上庸城转了一大圈。城池位于堵水折弯处圈出的一大块半岛式的台地之上,东、南、北三面就沿着堵水的河岸修建,只有西门向外连通大巴山道。若从陆路攻城,这里便是唯一的缺口,也是城内守军重点防御的对象。

刘封爬上一座山头,居高临下窥视城内,见申耽的部队人数虽不多,但行动起来有条不紊,战斗准备也合章法,并非传说中的乌合之众。

“这就更不能硬来了。”

刘封默默定了基调,决定另辟蹊径。这时候,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堵水从上庸城西南的大巴山流入,绕一个巨大的半圆形转向东南、汇入汉水。城南、城北各设一座码头,内有小舟停靠。两座码头皆有守军,但南面堆满了鹿砦,北面则清晰地留出一条通道。

刘封看罢,心里有了计较,于是返回大营,叫来士仁、杨任一起探讨夺城方略。

士、杨二人对着侦察结果想了半天,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器械运到再开始攻城。刘封点点头,未置可否,指着地图指出自己发现的问题。

“诸位请看,南码头堆满物资,北码头却留出一条通道,何也?”

两人这才注意到差异,互相看一眼,一起摇了下头。

刘封接着说:“这必定是申耽申仪给自己留的逃生通路。一旦守城无望,二人大概就会带着财货去北码头登船逃命。”

士仁看看杨任,杨任看看士仁,两人从对方的神情里再次读到了惊讶。这公子哥果然不是草包,前次制定进军计划已经露了一手,这次可是针对敌情现场直播,他还能做到心细如发,确实有两把刷子。

二人心里这样想,行动上则转化成了服从,一起抱拳道:“将军英明,我军当如何应对?”

刘封逐渐显露出霸气来:“申耽既给自己留了退路,便断不会抵抗到底。一旦形势不利,要么逃走、要么投降,反正不会死战。。”

士仁问:“如此还是得先等待器具,然后攻城。”

刘封却摇头:“不必。先拿下北码头、收缴船只,断了申耽的退路。”

“这、岂非逼他顽抗?”杨任是新降之人,说话做事非常谨慎,这一句是实在憋不住问出口来。兵法云穷寇勿迫、归师勿遏,你把人生路断了,那不是逼着人家拼命吗?

刘封笑道:“申耽申仪不会拼命。面对我军绝对优势,一旦没了退路,多半会主动投降。这兄弟二人做惯了豪强,怎么舍得死?”

“那他若不降呢?”杨任不死心,又追了一句。这毕竟只是刘封的猜测,又不是既定事实,谁能打包票?

“杨将军问得好。他若不降,我军无非是按计划攻城。倘如此,咱们先拿下码头打击守军的士气,攻起来也容易得多,好过在此空耗。”

“原来如此!”士仁这才完全明白,用力拍了下桌案,表示同意。

杨任没再开口,他不得不同意刘封说得很有道理。见再没有异议,刘封便布置起任务来:“士将军,着你率本部去城西伐竹造梯,制造大举攻城的假象迷惑敌军。我自带一支小部队偷袭北码头。杨将军代我坐镇中军、统帅全局。”

此言一出,再次震惊二人。首先是总指挥亲自执行偷袭任务,这得是多悍勇才干得出?其次是让刚刚归顺的杨任接替指挥,难道刘封不怕他临阵反水?

这当然是故意为之。

刘封深知汉中、荆州两支队伍隔阂太深,难以真正从心理上弥合裂痕。他有意对杨任释放善意,就是想用这种信任打破藩篱,让汉中官兵切实把自己当成一家人。

当然,刘封也考虑过风险,但他认为问题不大。这七千汉军都在荆州接受过改编,许多人家里得到了新政的实惠,并不排斥新政权。就算杨任图谋不轨,又能拉拢几个人?另外还有士仁在,即便出现哗变,也还有制衡之力。

士仁多少有些不快。毕竟自己才是左将军的老部下,怎么却把指挥权交给了新来的降将?但军令在前,他再不满也只能想想,还是答了一声诺,转身出去执行命令。

杨任不敢相信这个安排。面前这可是左将军的义子,就这么把一万人的指挥权交给自己,那不就是把命扔到了自己手里?他这才加入几天,对方就这么信任自己?这可能吗?

“将、将军,将军身为主帅,不宜赴险。还是由末将偷袭码头,将军指挥中军才好。”杨任磕磕巴巴说了这句,表明自己并无立场问题。

刘封哈哈大笑两声:“北码头守军不多,又有西门佯动,偷袭不成问题,将军若去自能胜任。只是第六军绝大多数是汉军旧部,将军下令比我这主将好使,因此还是留在中军为好。大敌当前,一切为了打赢,不必计较其他。将军只要稳住局面,便是头功!”

杨任忽觉心头一热,不只是因为主将的信任,更是被对方的气度感染。一个把胜利视为最高荣誉的军人,又怎会不让另一个军人感佩呢?

“末将必不辱命。”杨任认认真真领了军令,也出帐去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