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非甚至来不及摆出防御姿态。
“啪!”
粗壮的蛇尾带着破空的尖啸横扫而来,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
刘醒非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双臂骨同时断裂,整个人像颗被击飞的炮弹,呼啸着冲上千米高空。
鲜血在半空中洒成一道弧线。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头顶的光线骤然一暗。
浩瀚女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上方,三只覆盖着黑鳞的巨爪同时落下,像抓小鸡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后背和腰腹。
“轰——!!!”
巨爪猛地向下一按。
刘醒非被硬生生从高空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块岩盘瞬间塌陷,形成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
尘土冲天而起,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坚硬的岩石在他身下被压得粉碎,变成细腻的粉末。
刘醒非趴在坑底,一口接一口地吐着血。
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体内的自愈之力疯狂运转,却根本跟不上受伤的速度。
断裂的骨头还没来得及接好,新的伤口又不断出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蛇尾已经再次抽了过来,重重砸在他的背上。
“噗!”
刘醒非整个人被拍得贴在坑底,脸深深陷进滚烫的岩石里。
后背的骨头成片碎裂,鲜血顺着岩石的缝隙流淌,很快就在坑底积成了一汪小小的血潭。
浩瀚女王缓缓降落在坑边,巨大的蛇头低垂着,冷冷地看着在泥血中挣扎的刘醒非。
她没有急着下杀手,像是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这场迟来的复仇。
她抬起爪子,轻轻一挑。
刘醒非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挑到空中,然后又是一尾巴抽在他的胸口,将他抽得横飞出去,撞碎了远处一堵凝固的岩浆墙。
他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涣散。
他挥拳向冲过来的浩瀚女王打去,可拳头还没碰到她的鳞片,就被一只巨爪轻易握住。
“咔嚓。”
指骨被捏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浩瀚女王微微用力,将刘醒非再次按进地里。
她的爪子碾了碾,感受着脚下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传来的颤抖,蛇瞳里终于闪过一丝快意。
曾经,他是高高在上的古神,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曾经,他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就能毁掉她的一切。
而现在,他只能在她的爪子下苟延残喘,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就是她等了一辈子的时刻。
“哈哈哈!刘醒非!你也有今天!!”
浩瀚女王的大笑响彻天地,带着压抑了整整七十年的快意与疯狂。
白羽腾蛇的身躯在半空中灵活地游弋,如同一道黑白交织的闪电,死死追在刘醒非身后。
蛇尾抽、巨爪拍、身体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刘醒非一次次砸进大地,又一次次挑上高空。
“噗!”
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眼前的火山灰。
刘醒非的肋骨断了七根,左腿骨呈螺旋形扭曲,肩胛骨被巨爪生生撕裂了一半。
体内的星光不灭体在疯狂运转,断裂的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下一秒,新的攻击就会再次落下,将刚刚长好的骨头再次打碎。
断了又长,长了又断。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些骨头碎裂的脆响,那些浩瀚女王歇斯底里的咒骂与大笑,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意识飘得很远,飘回了七十年前,飘回了那座深埋在地下的大夏菩萨女王墓。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梁冰。
那时的她才将近三十岁,是一个在成熟透了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满满的女人味,让不知多少人心甘情愿的臣服在她的黑色皮鞋下。
她当时是东岛的走狗。
可即便是如此肮脏的职业,仍然有一些人成为了她的忠狗。
他们跟着她,不敢看她的脸,不敢看她的敏感部位。
只敢低头,看她露出来那一小部位的脚踝。
她漂亮,也足够恶毒。
柔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蛇蝎还要冰冷的心。
不如此,她怎么给东岛人卖命?
而这,恰恰是刘醒非最喜欢的模样。
所以那天,在女王墓的主墓室里,当她趁着大家又累又饿,大多睡过去的时候,想要逃跑。
当时的刘醒非。
明明只要抬一抬手,就能拦下她,甚至杀了她。
不杀也行,打断腿就可以了。
可是。
当时的他,也装着睡着的样子,一动不动。
就这么放她走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放纵。
一次永别。
他以为她会去过她想要的人生,从此两人再无交集。
他从来没想过,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甚至算不上善意的纵容,会让她记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她。
他不知道她在暗中注视自己,不知道她帮自己解决了无数个小麻烦。
不知道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远远地看着自己的窗户,一站就是一整夜。
因为这是善意的。
没有触发刘醒非的防御机制。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
直到刚才。
直到浩瀚女王张开巨口,将她整个吞下去的前一秒。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干枯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
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仿佛能被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人,以这样一种方式永远记住,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嘭!”
蛇尾再次重重抽在刘醒非的背上,将他狠狠砸进一块巨石之中。
碎石四溅,他嵌在石头里,一动不动,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浩瀚女王悬在半空,巨大的蛇头低垂着,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他,笑得更加畅快:
“怎么?不打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唤醒了古神意识吗?!”
刘醒非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和灰,眼神却不再涣散。
那滴泪的重量,终于穿透了所有的痛苦与麻木,沉沉地落在了他的心上。
血光在眼前炸开的刹那,刘醒非的世界突然静了。
他看见梁冰最后望向他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温柔。
那条遮天蔽日的黑鳞巨蟒张开深渊般的巨口,獠牙如倒悬的山峰,带着腥甜的风,一口将她整个人吞了下去。
喉咙闭合的“咕咚”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刘醒非的耳膜。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三息。
然后,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从刘醒非的胸腔里炸裂出来。
“啊——!!!”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是从灵魂最深处撕扯出来的悲鸣。
他仰天长啸,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冲上云霄,震得周围的山石簌簌滚落,空气都在剧烈地颤抖。
啸声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是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逝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是积攒了半生的愁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浑身的肌肉都在疯狂抽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的痛苦,像最甘美的琼浆,让半空中的身影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浩瀚女王的身体正在发生着骇人的蜕变。
原本修长的人类身躯——已经化作一条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蛇,蛇身蜿蜒盘旋,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蛇身两侧,六只如同山峦般粗壮的黑色大臂缓缓展开,每只大臂上又生长出数百只纤细灵活的小臂,如同无数条毒蛇在蠕动。
背后,一对遮天蔽日的洁白羽翼猛地张开,羽毛如雪,却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唯有那巨大蛇首的眉心处,保留着一颗完美的人类头颅。
那是浩瀚女王的脸,此刻正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痛苦不堪的刘醒非。
这就是腾蛇一族中最古老也最强大的母蛇形态——羽蛇。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洪亮而扭曲,回荡在天地之间。
“刘醒非!你终于痛苦了!你终于难过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眉心的头颅笑得更加灿烂,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可你不知道啊……你这点撕心裂肺的痛苦,连我当年承受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我还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渴望。
“品尝更多!更多!更多的痛苦!我要让你尝遍世间所有的绝望,让你的心,碎成一片一片,再被我踩在脚下!”
“哇——!”
刘醒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半空中那尊恐怖的羽蛇神。
“先天无极霸!”
“霸道无极限!”
“超绝霸道!”
“大破无形拳!”
“天将崩裂!”
“水破银瓶!”
他将毕生所学、所有压箱底的强拳猛招,一股脑地全部轰了出去。
金色的拳劲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空间都在他的拳头下微微扭曲。
每一拳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足以将从前的浩瀚女王打得重伤呕血。
然而——
拳劲落在浩瀚女王的鳞片上,只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如同雨点打在精钢之上。
那些曾经能让她痛彻心扉的攻击,现在只能在她的鳞片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浩瀚女王笑得更欢了。
她甚至没有还手,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刘醒非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眉心的头颅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舒服……太舒服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
“这点力道,刚好能让我有点轻微的麻痹感,就像按摩一样。刘醒非,再用力一点,再狠一点啊。”
刘醒非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他的手臂已经因为过度发力而青筋暴起,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打得越狠,浩瀚女王的笑声就越大。
“你看,”她笑着说,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你拼尽全力的样子,真的好可笑。你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消遣罢了。”
她轻轻抬起一只大臂,随意一挥。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刘醒非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山石崩塌,将他整个人埋在了碎石之下。
半空中,羽蛇神的身影遮天蔽日,洁白的羽翼轻轻扇动,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浩瀚女王的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碎石堆轰然炸开的声响,比刚才沉闷了许多。
刘醒非佝偻着身子,从漫天尘土里钻了出来。
他的半边肩膀已经塌了下去,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沾着灰黑的石屑。
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露出一双依旧燃着火的眼睛,踉跄着,再次朝着那尊遮天蔽日的羽蛇神冲去。
“大破无形拳!”
金色的拳劲撕裂空气,却只在浩瀚女王的鳞片上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火星。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甩动了一根小臂。
那根如同毒蛇般的小臂抽在刘醒非胸口,将他整个人横着打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应声碎裂,刘醒非陷在石坑里,咳出一大口带着碎内脏的血。
三息后,石坑动了动。
他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拔了出来。
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又咬着牙,硬生生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运转了压箱底的九天神行章。
浑身皮肤泛起古铜色的光泽,肌肉虬结,力量暴涨数倍。
他嘶吼着,将全身真气凝聚于双拳,打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击——“天将崩裂”。
这一拳,曾让三位天境强者联手都避之不及;这一拳,曾一拳轰碎过整座黑风山。
然而,当拳印落在浩瀚女王眉心那颗人类头颅的前方三寸处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
屏障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量却如同海啸般涌来,将刘醒非的双臂骨头震得寸寸断裂。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再也抬不起来。
浩瀚女王终于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错不错,还有新花样。”
她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继续啊,刘醒非。把你所有的底牌都拿出来,让我看看,你还能挣扎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