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鲁达家那敞亮的院子,热烘烘的空气里立刻掺进了灶间飘出的炖肉浓香。
院当间那棵老树下,付清梅和曾敏正坐在小马扎上,一人手里摇着把蒲扇,慢悠悠地喝着茶。
鲁达在旁边陪着说话,黝黑的脸膛上挂着笑,见他们进来,忙站起身,“哟,回来了,累了吧?赶紧的,打水洗把脸,井水拔过的西瓜,沙瓤,甜!歇一会儿咱就开饭。灶上都坐着呢,炖羊肉,榛蘑土鸡,还有自家做的酿凉皮,管够!”
李乐把手里提溜的器材包往墙根一搁,笑道,“嘿,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干舅舅,有烧饼么?就村头老孙家那椒盐的。”
“有!知道你爱吃,让送来了,刚出炉的,还酥着呢。”鲁达说着,朝屋里吆喝了一嗓子,“胜利她妈,把西瓜端出来!”
曾敏那头已拉着大小姐和田有米郭铿几个人,“来来,这儿坐,树底下凉快。李乐,你就长个吃心眼子,进门不问别的先问烧饼。”
李乐嘿嘿一笑,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青砖铺地,院子西头搭着葡萄架,青绿的藤蔓间已挂下些成串的、黄豆大的青葡萄粒。东墙根下,丝瓜和豆角的藤蔓爬满了竹架,黄花明晃晃的。几只鸡在角落的笼里偶尔“咯咯”两声,东厢房窗根底下,卧着那条大黄,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合上了。
“干舅舅,”李乐收回视线,问鲁达,“俩娃呢?在屋里?”
鲁达正从井里提上一桶清冽的凉水,闻言直起身,“没啊。壮壮和几个小子,放心吧,在咱这地界,出不了事,有大人远远瞅着呢。”
李乐“哦”了一声,壮壮,就是鲁达闺女鲁美丽的儿子,那个遍地同名的张梓轩,这才点点头。
他转过身,,和大小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好笑,刚才路上那阵“旋风”里,领头的小子,怕就是壮壮了。
大小姐抿嘴笑笑,刚想说“有安保跟着呢”,就听到院门外一阵由远及近、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伴着一连串兴奋的“啊~~~啊~~~冲呀!!!”的童声呐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晒得黝黑、剃着板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和及膝短裤的壮实小子,率先“噔噔噔”冲进了院子。
约莫八九岁年纪,跑得满头大汗,背心前襟湿了一大片,眼睛亮得灼人,浑身冒着用不完的野劲儿。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倒腾着小短腿儿奋力跟上的小不点儿,正是李笙和李椽。
李笙那两根出门前曾敏给梳得齐齐整整的羊角辫,此刻早已松垮,一边快散了,头发丝被汗水黏在红扑扑的小脸蛋上,唯有那根呆毛直杠杠的立着。
浅粉色的小连衣裙下摆和膝盖处,沾着好几块明显的灰土印记,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竹条。
李椽也好不到哪儿去,白色小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一颗,袖子上蹭了一道泥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小脸儿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喘气,透着种罕见的、属于奔跑后的兴奋。
三个孩子乍一见满院子大人,齐刷刷刹住了脚步。壮壮眨巴着黑亮的眼睛,打量着这群陌生人,眼神里有股野性未驯的机灵劲儿,但被鲁达一瞪,立刻收敛了些,规规矩矩站好。
李乐笑了,走到近前,弯腰打量这虎头虎脑的小子,“你就是壮壮?叫叔。”
“.....”
鲁达瞧见,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虚踢了他屁股一下,“傻愣着干啥?叫人!这是你叔,那是你婶儿。”
壮壮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倒也不怯生,脑袋一扬,脆生生喊了句,“叔!婶儿!”
“嘿,这小子看着就扎实。牛犊子似的,”李乐揉了揉壮壮的脑门,一手汗,“去,洗脸去。”
“诶。”
李乐这才又拉过跑得呼哧带喘的俩娃,蹲下身,先掏出纸巾给李笙擦了擦快流进眼睛的汗,又理了理李椽敞开的衣襟,“哟,这是哪位将军麾下的猛将啊?打得够热闹的。”
李笙还沉浸在刚才的“战斗”氛围里,小胸脯一挺,竹条往前一指,带着未尽的激动:“阿爸!我们抓坏人去了!壮壮哥是司拧!我,我系先锋端!”
“啧啧啧,还知道先锋官,椽儿了?你是啥?”
李椽舔舔嘴唇,“呃,呃,增茶园!”
两个娃的回答,让满院子的大人都乐,尤其是老太太,笑的前仰后合,“还先锋官,侦查员,行啊,这是区小队的配置啊,哈哈哈~~~~”
李乐忍着笑,伸手抹去李笙鼻尖上的一点黑灰,又轻轻捋了捋李椽汗湿的额发,“哦?抓坏人?坏人抓到了吗?”
李笙小脸顿时垮了一下,但随即又振作起来,竹条一挥,“木有!他们跑的快,进那个院子,壮壮哥说,下午叫大炮,轰,轰他凉的!”
一句话,让院子里再次充满欢乐的笑声,只有鲁达,照着正洗脸的壮壮后脖梗子,“啪”得拍了一巴掌,“你个兔崽子,在弟弟妹妹跟前说什么脏话!”
壮壮被拍的一个趔趄,脑袋差点儿扎盆里。
“诶诶,小鲁,别打孩子啊,”老太太瞧见,一抬手拦了,“小孩子懂什么,我看这小子倒是个当兵的好材料,给,擦擦。”
说着,抓个毛巾扔过去,壮壮忙抓住,裂开嘴,笑笑。
“咋样,壮儿,以后想不想当兵?”
“想!老奶奶,我要当飞行员,开战斗机!”
“开飞机,我看你像战斗机,三门课加一起不到一百分,你杀鸡差不多。”鲁达嘀咕一句,冲老太太道,“这小子学习不咋滴,也就当个大头兵的料。”
老太太笑道,“这才多大,急啥。来,壮,吃西瓜。”
“谢谢老奶奶。”
那头,“壮壮哥,可腻害了,他会爬树,还会吹口哨,嘘嘘,嘘~~~”李笙努力的给李乐描述着,只不过口哨没吹出来,喷对面李乐一鼻子口水。
大小姐已走上前,拿着毛巾,轻轻给女儿擦脸上、脖子上的汗和灰,又拉过李椽,给擦着,“不是让你们在鲁爷爷家院子里,跟小兔子玩吗?”
李椽垂下眼睫,声音细细的,“兔几睡着了……壮壮哥来抓坏人……”
李乐和大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得,这是被“地头蛇”带着,彻底撒了欢儿了。
“行啊,李笙,”李乐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教鞭一样的小竹条,在手里甩了甩,“半天不见,都混成本地儿童团骨干了?”
李笙没听出阿爸话里那点复杂的调侃,只当是表扬,那撮呆毛晃了晃:“壮壮哥哥请我们吃杏子!可甜了!”
“哦——”李乐拉长了声音,点点头,对大小姐低声笑道,“听见没?杏子都吃上了。”
大小姐也笑了,替李笙把歪掉的羊角辫重新扎好:“玩可以,但要小心,不能摔着,知道吗?”
“几道!”李笙用力点头,随即又急切地望向那条寂静下来的巷子,小脚在地上搓着,“阿爸,阿妈,一会儿再去....”
李椽也抬起头,眼里有着同样的期待。
“行,不过,先吃饭,吃过饭再去,你壮壮哥也得吃饭。”
“笙儿吃的多多的,跑快!”
“没问题,吃多多的。去吧,给老奶奶汇报一下战果。”李乐拍拍两个娃的小屁股。
“老奶奶,笙儿是先锋端~~~”
瞧见俩娃扑向老太太,李乐起身,看看大小姐,“看见没,还是得和孩子玩儿,家里太闷了,和养金丝雀似的。”
“就你道理多,变成漫山遍野跑的小猴子?”
“那不成!”
。。。。。。
午饭摆在了院子里,两张老榆木的方桌已经摆开,碗筷俱全。
菜是地道的农家菜,大盘大碗,冒着腾腾热气。
中间一大盆榛蘑炖土鸡,汤色金黄,蘑菇肥厚,鸡肉酥烂;旁边是红油赤酱的红烧羊肉,撒着碧绿的香菜末;酿凉皮晶莹透亮,浇了蒜泥醋汁;翠绿的凉拌黄瓜,用井水湃过的、撒了白糖的西红柿,还有自家地里摘的豆角,用麻酱一拌,透着一股子水灵灵的鲜气。
为了不让人吃的拘束,几位化妆师和助理被安排凑了一小桌,说说笑笑。
这边大桌上李乐一家,还有鲁达和鲁达媳妇儿,外加刚洗了脸、头发还湿漉漉的壮壮。
李乐给李笙和李椽的碗里夹了些好嚼的鸡肉和鸡蛋,又掰了小块烧饼泡进鸡汤里。两个小家伙早就饿了,埋头吃得专心。
郭铿先夹了块羊肉,嚼着点头,又伸筷子去夹那凉拌黄瓜,放进嘴里,微微一怔,随即又夹了片西红柿,细细品了品,抬头对鲁达笑道,“鲁叔,这黄瓜、西红柿,味道跟城里菜场买的不是一个路数。脆,甜,还带着股清气。”
鲁达给众人倒上自家酿的、澄黄透亮的山葡萄酒,闻言笑起来,“那可不,咱这儿都是自己田埂地头、房前屋后种的些老品种。”
“都是长得慢的笨菜,模样可能没菜场里那些齐整水灵,可味道好。就是吧,产量小,自己吃还凑合,往外头卖,不赶趟。”
“供菜场那些高产的,一茬接一茬,劲儿都使在长个儿上了,”
“是,”郭铿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清炒丝瓜,“这口感,真吃不着,城里菜场的,看着光鲜,吃到嘴里水垮垮的。”
“喜欢?”鲁达乐呵呵的,“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装几筐,带回去慢慢吃。地里还有茄子、辣椒、扁豆,都给你们摘点儿新鲜的!”
他端起酒杯,朝老太太敬过去,“姨,咱走一个。这菜啊,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装几筐,带回去尝个鲜!”
老太太捏着酒杯,一口干了,“成啊,谢啦,小鲁。”
“您客气啥,也就是您不张口,要不,我个把礼拜就得让胜利给您送家去。”
郭铿跟着抿了口酒,望向远处层叠的绿意和隐约的屋舍轮廓,“鲁叔,还是你们这儿好啊,山是山,水是水,景是景,村子还是这个村子。不像有些地方,开发是开发了,人也搬走了,村子看着是古村,可总觉得……少了点活气儿。”
鲁达给老太太满上,扭过头,笑道,“那可不,不过,说到底,这事儿还得感谢李乐和富贞两口子。”他看向李乐,“拉了我们一把,指明了道儿,又实实在在投了钱,帮着把路修了,环境弄了,把这老房子拾掇成能住人的酒店,我们这北峪村,怕早就跟山那头几个村似的,地被圈了,房子扒了,人搬进鸽子楼,看着是上楼了,可根儿断了,营生也难找了。”
李乐正给眼巴巴望着红烧肉的李笙夹了一块,“干舅舅,这话说远了。事儿能成,机缘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村里人心齐。您有威信,能拢得住人,大伙儿愿意信您,愿意一起干。”
“要是人心散了,各打各的算盘,我们就算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钱,也使不上劲儿,那才真叫干瞪眼。”
“嘿,别给我戴高帽,当初我也是没了招.....上次,洪运,洪区长还说呢.....那个姓夏的....现在在怀来弄了个烂尾.....”
那边,李乐正在和鲁达给郭铿普及当时的”光辉岁月”,这边,田有米听到郭铿说村子,转头,“富贞,临安那边,我也去过两次拍片子。两边,都是古村落改的酒店,但感觉挺不一样。”
“那边,更偏向隐逸,追求的是山林静谧、禅意空灵。”
“就像一个历史的意境和空间的形态,精心营造出一种抽离现实的、略带玄思的氛围。客人进去,像是暂时踏入一个被精心保养的、关于古代文人理想的梦境。”
“这边呢,房子是老的,路是旧的,树是古的,可人还在,生活还在继续。”
作为参与到临安那边酒店设计中的曾敏,似乎更有感触和理解,接话道,“所以呢,底子不一样。临安那边,因为是整体搬迁,相当于把原来活的肌体抽走了,后来的改造,借了个景,借了个意境,做的是出世、隐居的梦。”
“这边,做的还是入世的、热气腾腾的田园梦。客人来了,住的是有故事的老房子,早上能被公鸡打鸣叫醒,推开窗能看见隔壁大娘在院子里晒被子,傍晚散步能遇见扛着锄头回来的老伯。酒店的服务员可能就是村里谁家的媳妇儿、闺女。是不经意间流淌出来的、属于日常生活的琐碎与温情,这底子不一样,出来的味道自然也不同。”
李乐听着,插了句嘴。“说白了,一个像是搬进了精心控温控湿的博物馆,极致,但有点凉。一个像是让古建筑还在原来的土地上呼吸,旁边新长出一棵共生的大树,热闹,也更有生命力。”
他看向大小姐,“对了,这边生意现在具体怎么样?干舅舅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本来就没多少忧的。”大小姐放下汤勺,“这边定位是野奢,客房数量本来就不多,分散在村里几十个院子里,私密性高。房价比起市区的五星级酒店只高不低,甚至能对标一些顶奢品牌。”
“但燕京毕竟是首都,高消费客群基数大,承载力还是有的。而且,两边的客户群体有些错位。临安那边,商务客、寻求禅修静心体验的客人占比更高。”
“这边,家庭度假、朋友聚会、小型高端团队建设,还有某些追求独特环境的企业会议、行业沙龙来得更多。尤其是暑期和节假日,拖家带口来过周末的非常普遍。”
鲁达那边听到,一扯李乐,“对,这边寒暑假的时候,满院子跑的都是娃娃。平时呢,那些大公司搞团建,或者一些文化人搞什么龙、什么会的,一来就包下好几个院子。”
“加上咱们这儿清净,环境好,吃的东西也健康,他们乐意来。前年还一般,但去年平均下来,入住率能稳在八成左右。”
他指了指东边山脚的方向,“你们下午要是往怀玉那边走走,那才叫人多,戏水的、钓鱼的、骑马的,全是带着孩子来玩的。”
“怀玉?”李乐一愣,看向大小姐。
“就是康乐和餐饮综合体,去年建好的,”大小姐解释道,“在村子东边靠河湾那片缓坡上。整合了一些丰富的休闲娱乐项目,有露天泳池、儿童戏水、垂钓园、马术俱乐部是你那个蒙区的朋友白航运营的。诶,不是你介绍的么?”
李乐这才想起来,白航的那匹阿哈尔捷金马,笑了笑,转头问鲁达,“村里人在那边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鲁达脸上放着光,“村里人在那边安置得也挺好。现在酒店客房服务、保洁、物业维护、餐厅帮厨,还有怀玉那边的泳池维护、场地管理、马术俱乐部的饲养员、教练助理,大部分用的都是咱村里的劳力。”
“以前原本要么种地,要么进京打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辛苦钱。现在家门口就能上班,按月领工资。家里的地也不耽误种,自留地里的菜啊果子啊,酒店餐厅还能收,又是一笔进项。”
“房子租金又拿着,好些人开玩笑,说我们这是两头吃。”
“现在胜利在酒店物业部,美丽在客房部。等明年,我打算让顺利也从城里工地回来,去马术俱乐部那边学点技术,哪怕先从小工干起,也比在外面飘着强。”
李乐认真听着,心里也踏实不少。他知道,这种模式最怕的就是村民觉得被剥削,或者管理混乱。
“那就好。能留住人,让年轻人愿意回来,村子才有真正的未来。光靠我们这些外来资本输血,不是长久之计。”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探进来几个小脑袋,你推我挤,笑嘻嘻地朝院子里张望。推搡了一阵,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孩,手里攥着根长长的竹竿,竿头上似乎还缠着些什么。
蹭到门边,大着胆子朝院里喊,“壮儿!壮壮!吃完饭了没?粘知了猴去?”
正抱着鸡爪子啃得满手油的壮壮,闻声立刻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嘴里含着肉,含糊地“唔”了一声,眼巴巴地瞅向鲁达。
鲁达瞪了他一眼,“吃饱了么?”
壮壮猛点头,囫囵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饱了!”
“吃饱了就滚蛋吧。”鲁达挥挥手,“记着啊,不许下河!听见没?”
“知道啦!”壮壮欢呼一声,跳下凳子,又抓起一个烧饼塞嘴里,就要往外冲。
桌子另一头,李笙和李椽早就竖着小耳朵听着呢。李笙一见壮壮要跑,立刻出溜下凳子,跑到付清梅腿边,扒着老太太的膝盖,仰起小脸,“老奶奶,笙儿也想去!粘……粘那个猴!”
付清梅放下筷子,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李笙油汪汪的小嘴,笑着问,“那笙儿吃饱了没呀?”
李笙立刻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又张开嘴“啊”了一声,示意嘴里没东西了:“次饱了!饱饱的!”
老太太乐了,看向李椽,“椽儿呢?”
李椽也早就放下了小勺子,用力点了点头,眼神跟着门口那几个孩子转。
“行,那去吧。”付清梅慈和地点点头,“跟着壮壮哥哥,要听话,不许乱跑,不许靠近水边,知道不?”
“几道!”李笙大声应着,拉起李椽的手就要追出去。
“等等。”大小姐叫住他们,拿起湿毛巾,给两个小家伙快速擦了擦嘴角和手上的油渍,又理了理李笙快散掉的辫子,“忘了什么?”
李笙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拉着李椽,转身冲桌子上的大人们规规矩矩地说,“我们吃饱了,先下去了。谢谢干舅爷爷。”
说完,也不等大人再交代,拉着李椽,跟在壮壮身后,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院子里隐约传来孩子们汇合后的欢呼和远去的脚步声。
曾敏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摇摇头,对付清梅笑道,“妈,您就惯着吧。瞧这一身汗一身土的。”
老太天抿了口酒,“小孩儿家,骨头里都是力气,跑跑消化得快。李乐小时候,不也这样,吃完饭碗一推就没影儿了,不到天黑不着家。孩子嘛,就得有小伙伴,一块儿疯,一块儿玩,这也是学习,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李乐在一旁嘿嘿直笑,对曾敏说,“听见没,妈,老太太发话了,我这可是有传统的。”
说说笑笑间,小桌上已经撤了碗碟,换上清茶,众人在树荫下乘凉闲聊。山风穿过院子,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和隐约的蝉鸣,惬意得很。。
李乐品了口带涩味的山茶,看向正在笔电里传送上午的照片的田有米,“有米姐,下午什么章程?我这背景板,还得上岗不?”
田有米抬起头,“天儿还热,先找点室内的景拍。这边老宅子的细节就不错,砖雕、木窗、老家具,光影打下来很有质感。”
“等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柔和了,温度也降点,咱们拍点带远山和夕阳的。”
她顿了顿,瞥了李乐一眼,嘴角勾起,“放心,不让你一直杵着当木桩子。主要还是抓你们自然的状态,聊聊天,走走看看就行。”
“得,我就是那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室内好啊,至少不晒。”
大小姐也微笑着起身,对田有米说,“有米姐,听你安排。这边老房子还有几处保持原貌比较好的,我带你看看去。”
田有米点点头,招呼那桌人助理们收拾器材。郭铿一边帮着收反光板,一边低声对李乐笑道:“听见没?砖要有砖的觉悟。”
一行人收拾停当,出了鲁达家院子。
午后的小村格外宁静,只有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孩子们忽远忽近的、快活的叫喊声,大概是找到了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