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结出了一排排长短不一的冰棱子,尖端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森冷的锋芒。
何雨柱屋里,炉火依旧在暗暗地吐着信子。
娄小娥已经从后院老太太屋里回来了。她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毛线开衫,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眼神有些担忧地看着站在门边的何雨柱。
桌面上,那张按了两个猩红手印的毛边字据,正平平整整地压在一只粗瓷大碗底下。
“柱子,”娄小娥轻轻抿了一口水,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真要这么逼他们?棒梗那孩子……性子独,心眼小,你这么把他往死里整,我怕他狗急跳墙,回头在背后捅你刀子。”
何雨柱正站在铜盆前,拿着一块粗布毛巾,就着刺骨的凉水狠狠搓了一把脸。
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满脸通红,原本残留的一丝倦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把毛巾扔回铜盆里,水花溅起,发出一声脆响。
“捅我刀子?”
何雨柱拿干布擦着脸,嘴角噙着一抹冷冽至极的讥诮:“就凭他那二两骨头?小娥,你从小在楼上长大,见过有钱人争家产,见过大账房算阴阳账,但你没见过这底层市井里的恶狗是个什么德行。”
何雨柱披上呢子军大衣,扣紧了铜扣子,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将那张带着血腥味的字据折叠整齐,塞进了大衣贴胸口的内兜里:
“这大杂院里的恶犬,你越是拿肉包子喂它,它越觉得你软弱可欺,越觉得你欠它的。等哪天你兜里掏不出肉来了,它上去就能咬断你的喉咙!要想让它不咬人,要想让它乖乖听话,就得用精铁打的项圈套在它脖子上,两头收紧了,手里攥着铁链子,它只要敢呲一下牙,你就一闷棍砸在它鼻梁骨上!”
“砸得它满嘴是血,砸得它看见你的裤脚管就夹着尾巴发抖,它才会老老实实当一条看家护院的狗!”
娄小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忍不住快跳了两下。
这个男人身上的戾气很重,甚至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毒。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宽阔脊背,看着他那双无论面对多大的风浪都波澜不惊的眸子,娄小娥心底深处却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与踏实。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心善如果没长牙齿,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何雨柱的牙齿,比狼还要锋利。
“天快亮了,”娄小娥站起身,替他把大衣领子翻好,“中午去轧钢厂……小心点。三里沟那帮人,全是不知轻重的亡命徒。”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土耗子罢了。”
何雨柱伸出手,在娄小娥白皙温热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在四九城这片地界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只要捏住了他们的命脉,小鬼比谁都怕死。你在家把门锁好,除了老太太,谁叫门也别开。”
说完,何雨柱拉开房门,大步跨进了白茫茫的雪地里。
脚底下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清脆而沉稳的碎裂声。
何雨柱刚穿过垂花门走到前院,就看见院里已经有人起来了。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大棉袄,脖子上挂着一条发黄的粗线围巾,正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在大门口扫着门道上的积雪。
昨儿下午何雨柱抓棒梗现行的时候,阎埠贵就在现场。那一卷大团结在煤灰里滚落的场面,让这位精打细算了半辈子的老教书匠整整一宿都没合上眼。
一听见何雨柱的脚步声,阎埠贵手里的扫帚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隔着厚厚的老花镜,两只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何雨柱脸上扫来扫去,脸上堆起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笑纹:
“哟!柱子!起得这么早啊?”
何雨柱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早,三大爷。”
阎埠贵见何雨柱要走,急忙往前挪了两步,手里的扫帚往墙根一靠,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压低了嗓子试探道:
“柱子,昨儿个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贾家昨儿半夜我听着动静闹得不小,秦淮茹没去派出所自首吧?老易昨晚半宿没睡,直唉声叹气的,说是大伙儿街坊邻里的,真要是闹到厂保卫处,今年咱们院这‘先进集体’的搪瓷茶缸和白糖票,可就全泡汤了……”
何雨柱停住脚步,侧过脸,冷冷地看着阎埠贵。
晨曦那惨白清冷的光线打在何雨柱刀削般的侧脸上,衬得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三大爷,”何雨柱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家的事情,“您要是闲着没事,多扫扫门前的雪。路滑,岁数大了,摔断了腿,大过年的在炕上躺着,费煤不说,还得花钱抓药。”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雪水的烂棉花,堵得他连咳嗽都咳不出来。
何雨柱转过头,大步流星地出了四合院的大铁门。
阎埠贵站在冰冷的门道里,看着何雨柱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深陷而沉稳的脚印,后背一阵阵冒着虚汗。
这个何雨柱,是彻底成精了。
以往那个只要被捧两句就乐得找不着北、被几句好话架起来就甘愿掏心掏肺的傻柱,已经死透了。
如今站在大院里的,是一个油盐不进、杀伐果断、连骨髓里都淬着冷铁的活阎王!
……
四合院外头的大街上,风刮得更紧了。
晨雾弥漫,远处的有轨电车发出当当当清脆的撞钟声,在冰冷的空气里远远传开。路两旁的早点摊子刚挑开白色的帆布棚子,大油锅里的豆油烧得滚烫,炸焦圈和油条的香气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何雨柱没有吃早饭,他顺着青石板路一直往东走。
路过街角那个老茶汤摊子的时候,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从电线杆子后头闪了出来,小跑着凑到了何雨柱身边。
是马华。
马华冻得鼻尖通红,两只手缩在袖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