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看到几个人从门外回来，神色一个比一个沉重，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尤其是傅言琛。
傅言琛平时就算再累，脸上也不会把情绪摆得这么明显。
可今天不一样，他眼底的疲惫和犹豫几乎写得清清楚楚，南易风站在一旁不说话，南微微更是低着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陆风靠在床头，静静看了他们几秒，忽然就明白了。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静：“是不是确诊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床头的纸张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可没有人说话，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凝住了。
傅言琛站在最前面，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他说，“结果出来了，医生那边……也还在商量治疗方案。”
这话说得很克制，甚至刻意避开了最残忍的部分。
可陆风不是傻子，他只是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只是在等一个确认。
听完傅言琛的话，陆风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落不到眼底，反而更显得苦涩。
“商量什么啊。”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都已经确诊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不是等着那天死，就是熬时间而已。”
这话说得太直接，南微微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她站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在发抖：“陆风，你别这么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去国外看看，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陆风看向她，目光很轻，像是想安抚她，又像是在笑她太天真。
他摇了摇头，慢慢道：“不了。”
“为什么？”南微微忍不住问。
陆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死也要死在国内，我可不想死在异国他乡。外国的食物我吃不习惯。”
他说得轻松，像一句玩笑。
可正因为太轻松，才更让人心里发酸。
南微微一时哽住，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她知道陆风是在故意用这种方式把气氛扯开一点，不让他们太难受。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傅言琛沉默片刻，最后走上前，把病床旁边的被子往上掖了掖，低声道：“不去也行。先把身体照顾好，后面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陆风抬起眼看他，似笑非笑：“还能想什么办法？你们别一个个跟看绝症病人似的看我，怪别扭的。”
南易风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
他知道陆风说的每一句话，表面上听着轻飘飘，底下都压着一层很深的无力。
只不过这个人从来不肯把脆弱摆出来给别人看，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习惯了把所有难受都咽回去。
“别逞强。”南易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医生说了，后面会诊之后还有方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别自己先放弃。”
陆风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我没放弃。”
他说完这句，又偏过头去，望着窗外那点灰白的天光，像是忽然安静了下来。
病房里没人再说话。
几个人都知道，这时候再劝什么都显得苍白。
陆风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的人，更何况他现在最清楚自己的处境。
很多安慰听起来像希望，实际上只是把现实往后拖了拖而已。
傅言琛最终还是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他帮陆风安排了最好的护理团队，住院部这边单独加了人，饮食、用药、监护全部重新做了安排，连夜联系了医院里最有经验的医生，确保接下来的检查和会诊不会出任何差错。
“这几天先别乱动，有事按铃。”傅言琛一边叮嘱，一边看着护理记录单，“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说，别硬撑。”
陆风靠在床头，神情懒散：“知道了，傅总。”
傅言琛瞪了他一眼：“少贫。”
陆风低低笑了一声，却没再接话。
南微微站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声音很轻：“陆风，你要是想吃什么，或者想见谁，随时跟我们说。”
“好。”陆风应得很快。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个“好”里并没有多少底气。
临走前，南微微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显得过分安静，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间白得刺眼的病房吞没。
她鼻尖一酸，赶紧别开脸。
傅言琛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护士，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和南易风、南微微一起往外走。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和屋外像被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很安静。
三个人谁都没先开口，脚步声落在地上，都显得格外沉。
直到走出住院部大门，傅言琛才停下来，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先回公司一趟。”
南易风点头：“我和微微去分公司。”
南微微抬起眼看了看他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现在谁都没有心情闲聊。事情已经到了这里，再难受也得各自去做该做的事。
公司不能停，陆风也不能没人管，所有人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着，明明心里都沉得厉害，却还是只能继续往前走。
傅言琛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眼神很深。
“后面的治疗方案一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说。
南易风点头：“放心。”
傅言琛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南微微才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站在医院门口，望着那辆车远去，忽然觉得今天的天色格外灰，像是连风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南易风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走吧。”
“嗯。”
两人也上了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城市依旧喧嚣，车流依旧穿行不息，可车内却安静得近乎窒息。
南微微靠在车窗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真正点开任何一条消息。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宋清晚会回来，陆风的哥哥也会来，后续的治疗安排、陆风公司那边的工作交接、医院里的一切……每一样都不能乱。
可越是这么想，她心里就越沉，仿佛所有事情都被这一个结果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病房里的陆风，恐怕这时候也并没有真的那么平静。
只是他不说，谁也不敢戳破。
医院门口的风一阵阵吹过，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徐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