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你也要选择......牺牲？
“1800天啊......”江宇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数据板边缘敲了敲，“五年。”
他抬起眼，看向绘梦，瞳孔却没有对焦。
“不行，太短了。”
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五年后，屏蔽失效，设备瘫痪，堡垒强制开启。”
“里面的人，面对外面那个世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江茉的心沉了一下，明白了今天会议的主题。
她之前也隐约担忧过辐射积累的长期影响，但没算得这么具体，也没想到时间会这么紧。
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必须找出可行的方案。”江宇坐直身体，目光锁定绘梦，“重新建模。”
“目标：在堡垒现有系统崩溃前，找到延续火种计划的方法。”
“任何方向都可以纳入计算，不需要考虑得失。”
“我说的再具体一点，如果能让火种延续下去，可以牺牲掉90%的人口。”
绘梦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
江茉看着绘梦静止的投影，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绘梦思考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数据检索和模型推演时长。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人说话，指挥室里只有通风井低沉的风扇声。
江茉知道说话不会影响绘梦的思考，只是单纯的没心情开口。
说什么？
庆祝堡垒进入死亡倒计时？
整整五分钟后，绘梦的影像才重新活过来。
她周身的微光比平时暗淡了许多，明显是耗能过度，不得不减少算力。
“推演完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少了点平时的活力，不过大概率是错觉。
“共计模拟1356条潜在路径，基于现有堡垒资源、技术上限及外部环境极端恶劣的预设条件。”
她停顿了一下。
“所有路径可行性评估结果：0。”
“补充推演：假设堡垒外部已无任何人类幸存者干扰，仅以堡垒自身为起点进行文明重启尝试......”
“失败率：100%。”
空气凝固了。
江茉感觉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宇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深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语气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那样随意。
“那我换个思路。”
“假设，我打算带一小队人，提前离开堡垒。”
“以楼兰遗迹为临时基地，尝试在外部建立一个不依赖堡垒现有系统的前哨据点。”
他看向绘梦。
“再假设，堡垒外面，并非全是变异生物。”
“月殒后的九州存在一定数量的人类幸存者，并且他们形成了新的势力，建立了新的秩序。”
“假如，只是假如。”
“假如我说的这些事真实存在，成功率有多少？”
绘梦再次闭眼计算，这次快了些，三分钟。
“变量一：外部幸存者数量为百万级，成功建立稳定前哨并与幸存者达成非敌对接触概率：0.17%。”
“变量二：幸存者数量为千万级，概率：11%。”
“变量三：幸存者数量达到亿级，概率：35%。”
她睁开眼，数据流在眼底归于平静。
“但根据先遣队有限视野数据，历史辐射峰值记录，及全球生态崩溃模型反向推演。”
“当前堡垒外部存在规模化人类幸存者的几率，约为0.0000001%。”
“因此，该方案不具备实际执行价值.......”
“不建议采纳。”
江宇听完，没说话,他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0.0000001%。
啧，这概率，比旧时代买彩票连中十次特等奖还渺茫。
“然后呢？”
江宇放下手，看向绘梦，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无奈的平静。
“等五年，然后，大家一起死？”
绘梦的投影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她眼中的数据流停滞了，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死结。
所有输入条件都是绝路，所有推演结果都是零或无限接近零。
她不知道此刻该计算什么，该优化哪个参数，该提出什么建议。
渐渐地，她周身的微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色调从湛蓝转向暗红，又变回蓝色，明灭不定。
颜色变幻频率越来越快，发出类似处理器过载的电流滋滋声。
全息影像的边缘，甚至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
绘梦红温了。
不对，这货不是人，是AI，应该说是宕机了。
江宇看着绘梦那闪烁不定的投影，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笑。
“停。”他抬了下手，“别算了。”
“省省吧，你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再算下去芯片烧掉，我就真没招了。”
绘梦周身的闪烁慢慢平复，噪点消失，但光芒依旧黯淡，脸上透着困惑的表情。
江宇笑容温和，看着绘梦，语气耐心的像是在教小孩。
“我不懂AI编程，但我懂逻辑。”
“打个比方：一辆车，正慢慢滑向悬崖，刹车坏了，方向盘也锁死了。”
“这时候，任何一个有可能让车子稍微偏一点方向。”
“哪怕只是蹭一下路边碎石子的变量，是不是都比眼睁睁看着它掉下去强？”
绘梦眼中数据流微弱地闪了闪，恢复了思考。
依旧迟钝，至少不再宕机。
“是。”
“任何非零概率的扰动，在绝对负面结局面前，均可视为正面尝试。”
“好。”江宇点头，“那么，现在的堡垒是不是已经上了正轨？”
“不会再有人闹着要出去，日常管理、资源分配、人员调动、司法执行等等等等。”
“你都能处理得很好，比我亲自坐在这个位子上更高效，更公平，更不出错。”
“我是人类，江茉是人类，我们有情绪，有欲望，有私心。”
“而你做事只看规则，会给所有人绝对的公平，对不对？”
绘梦思考几秒后，不得不点头承认。
江茉在位时做过不少违背规则和公平的决定，每一次都是她在收拾残局。
江宇好一点，处事冷静理智，但还是会用职权为自己谋取利益。
例如，他给自己签发了一张曼陀罗庄园的至尊VIp黑卡。
消费无上限，并享受最高优先级。
此外，凡是与江宇有过接触的居民，全部获得了财团的高层职位。
虽然大多可以胜任，但依旧暴露出了人类在决策方面的人性弱点。
“基于当前居民情绪指数，规则遵从度及系统运行效率模型，结论如下。”
“答案，是。”
“堡垒可在无重大外部干预及内部变量突发的条件下，维持当前稳定状态，直至系统临界点。”
“也就是说，”江宇慢慢说道，“有没有我坐在这里，对堡垒能不能平稳度过接下来的五年，影响不大。”
“对不对？”
绘梦思考几秒后，再次点头。
“对。”
“你的存在对系统稳定性边际效益，在可预见的周期内，趋近于零。”
“前置条件，永久关闭穹顶。”
绘梦点完头，突然意识到不对。
赛博小美女的投影忽然顿住，像是触发了某个更深层的关联逻辑。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由光构成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江宇的身影。
本来应该绝对理智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的忧伤。
绘梦久久的停顿，这次没有思考，也没有宕机，声音微微颤抖。
“你、你也要选择......”
“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