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楼兰城。
“东君亲选希琳公主为侍神者!”
“金乌降世,神迹显于皇陵!”
“新的大祭司......要诞生了!”
“神选天授......”
街巷、茶馆、集市,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话题,言语间充满了对神迹的敬畏。
众人对那位一直低调的公主突然获得神眷有些震惊,隐约间,还有些期待。
现任大祭司是前任指定,虽名正言顺,但总是少了几分神圣。
希琳公主不同,她可是神选者。
楼兰有神选者坐镇,很快就会成为太阳神教的圣城。
要知道,楼兰的太阳神殿不过是西域众多国家里,无数太阳神殿的其中一座。
不要说最大,就连前五都排不上。
信徒想要朝圣太阳东君,要跋山涉水几百里去轮台主殿,有去无回是常事。
以后不会了!
神殿深处,静室。
大祭司听完两位红衣祭司战战兢兢的汇报,一动不动地坐着。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又松开。
松开,又蜷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大祭司没了主意,她一生都在宣扬,神的意志至高无上。
不可揣度,不可违逆。
凡人不遵神旨,忤逆神谕,当诛!
现在,这柄她磨得最锋利的剑,调转了刃口,悬在了她自己头顶。
持剑人,是她亲手捧上去的质子。
没错,就是质子。
大祭司从一开始的想法就不是所谓的和亲,或者说维持和平。
大夏和奥克苏斯会不会覆灭楼兰,她不在乎。
皇室可以换人,换谁都行,无论谁拿下楼兰,都必须找一个代理人管控。
太阳神教信徒何止百万,没人会轻易招惹。
她不在乎楼兰谁执政,没有区别。
她接触过大夏和奥克苏斯的上国使臣,那些家伙和西域人一样庸俗贪利。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可以谈。
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楼兰的神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没得商量。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做?
杀了希琳?
别闹,如果神选是真,整个的教众估计都会被东君抹除。
如果神选是假,只是皇室主导的一场戏。
希琳一死,双方将再无缓和余地,国王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会彻底铲除太阳神教。
皇室军团战力不弱于教派神卫,国王一直不敢动手,还不是因为忌惮东君。
无视神迹?
开玩笑,信仰的存在本来就是建立在神迹之上,教众会第一时间把她撕碎。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妥协。
全心全意扶持希琳上位,然后靠自己在教派的影响力架空她。
小丫头蠢得很,没什么脑子,当吉祥物摆着就是。
只要保证不让她接触皇室,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就在大祭司定下心神,准备选个吉日为希琳举行加冕仪式时,门外又起了喧哗。
巫女通报,楼兰城外,又出现了一队大夏使节。
就在刚刚,一支队伍打着大夏的旗帜,浩浩荡荡进了城。
仪仗比之前连个护卫都没有的使节‘团’像样得多,正规的多。
前有骑兵开道,后有文官随行,中间的车驾华盖重重,护卫甲胄鲜明。
队伍中间,有人捧着的国书匣子,紫檀木嵌玉,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
听完巫女汇报,大祭司凌乱了,一时间想不出其中的缘由。
江宇是先遣使?
还是说,这货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大祭司只知道一点,加冕仪式可以延期举行,可操作空间明显大了许多。
使节被迎入王宫,国王自然是以礼相待。
两人寒暄着废话,国王无意间提到了那位先遣使。
言语间,赞赏有加。
使节懵了,不是,哪来的先遣使?
大夏距离楼兰何止万里,中间凶兽遍布,谁能凭一己之力跨越。
你当自己是神巫啊!
尤其是听到所谓的大夏使臣江宇的光荣事迹后,主使当场就拍了桌子。
“混账!”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充上国使臣!”
主使是个面白微须的中年文官,姓郑,此刻脸色铁青。
“陛下,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凡有牵扯一个也不能留。”
“此等狂徒,罪该万死!”
主使嘴里一口一个陛下,礼节完美,言语间却没有任何尊重。
不是请求,是命令。
国王瘫软在王座上,回想之前种种不合理处,后背发凉。
随即,心里一阵惋惜。
就差一步......
要不是真使节来得这么巧,哪怕江宇是假的,他也认了。
能引来金乌神迹,能压得大祭司低头,能彻底掌控神教,假的他也愿意接受。
可眼下这郑使节,排场、印信、文书、随从,样样俱全,挑不出毛病。
再看江宇......
孤身一个客商模样,连个像样的护卫队都没有。
之前是被那手神迹和利益迷了眼,现在稍稍对比下,确实可疑。
大祭司站在殿侧静静听着,弄明白前因后果,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弯起。
啧啧,机会来了。
她上前一步,对着郑使节躬身,语气恭敬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现在不是装福的时候,正事要紧。
“尊使明鉴,那冒充者名唤江宇,居心叵测。”
“他先以利诱勾结商贾,把持楼兰商事,又以诡诈手段伪造神迹,僭越干涉我神教内部传承。”
“更假借上国名号,逼迫陛下与神殿俯首。”
“其行可恶,其心当诛!”
大祭司心中暗爽,正愁找不到一个有分量的人来当替罪羊,刚想睡觉枕头就来了。
神迹?
哪来的神迹?
这分明是骗徒江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伪造的障眼法,或者是致幻的毒烟。
没错,没有神迹!
就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