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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 16)

沈绾溪纤长的手指在微凉的游戏操作台上犹豫了片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和离离开潘家”的选项,最终却还是轻轻落在了“继续”之上。沈绾溪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耗尽全身力气的决定。

坐在沈绾溪身侧的时茜,一直屏息凝神地关注着游戏大屏幕。当那行刺目的“游戏暂停”字幕如同潮水般悄然隐去,屏幕重新亮起,显示出“游戏继续”的字样时,时茜皱了皱眉,同时心里随即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攫住,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想要看看沈绾溪会走向何方。

紧接着,游戏屏幕上,一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悲悯与不解:“纵使潘家父子,连同那位挑剔的潘夫人,皆视沈绾溪如敝屣,家中大小事务,处处对她刻意刁难,冷言冷语如刀割,她却依旧选择了这条最难走的路——继续留在潘家,做潘梓航有名无实的妻子。”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沈绾溪的内心独白场景。她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容颜带着一丝憔悴,却难掩眼底深处的执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我总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沈绾溪在心中默默念道,声音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颤抖,“潘郎他……他心里那个人,于莹,不是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吗?”想到这里,她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纵然潘郎心中有万般不舍,千般留恋,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呢?缘分已尽,强求不得。”

游戏角色沈绾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梳妆台边缘精致的雕花,那是她刚嫁入潘家时,潘梓航亲手为她挑选的。“日子久了,总会好的。”

沈绾溪固执地想,“潘郎,还有公公婆婆,他们会慢慢接受我的。毕竟,我不是外人啊。”

思绪飘回遥远的从前,那时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怯生生的小姑娘,大约五六岁的光景,便被送到了潘家,名义上是养女,实则是为将来给潘梓航做媳妇做准备。“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们待我,是真的好。”沈绾溪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温暖的回忆,“公公会教我读书写字,婆婆会给我缝制新衣裳,潘郎……潘郎会带我去郊外放风筝,会把最好吃的点心留给我。他们都视我为潘家的一份子,是亲人啊……”

那些其乐融融的画面,如同褪色的老照片,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让她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他们现在只是生我的气,气极了,才会那样对我。”沈绾溪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忽略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安。

“气我什么呢?”沈绾溪喃喃自语,开始细数自己的“罪状”,每一条都像一根针,刺在她心上。“气我跑去妇救会诉苦,把家里这点不光彩的事情宣扬了出去,让潘家丢了脸面,所谓‘家丑外扬’;气我不体谅他们的难处,不肯为了潘家的‘大局’,委屈自己,退让一步,接受那个荒唐的‘平妻’提议;更气……更气因为我这一闹,把事情捅到了天上去,惊动了皇上……”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后怕和懊悔。“妇救会……那可是由太后和皇后娘娘亲自主事的地方啊……我当时只想着寻求一个公道,却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让潘家在皇上面前都失了体面……他们一定恨死我了。”

尽管如此,当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沈绾溪看着镜中自己倔强的眼神,那份“会好起来”的信念,如同风中残烛,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她选择继续留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用时间和耐心,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赌潘家人能够回心转意,赌那些逝去的温情能够重新回来。游戏,也因此继续着它未知的轨迹。

……

时茜终究没忍住,那股子想为眼前人担忧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时茜无法再作壁上观。时茜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绾溪清丽却带着一丝愁绪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轻唤道:“沈绾溪~”

沈绾溪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迅速调整好姿态,恭敬地垂手,微微低头,声音平稳无波,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回爵爷,民女在。”她这副时刻保持着距离和恭谨的模样,让时茜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时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才缓缓继续道:“古语有云,‘君子不立乎危墙之下。’这话说的是,明知道那墙有倾塌的危险,便不该再站在下面,以免祸及自身。”时茜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而这‘危墙’,在本爵看来,亦可以暗指那些会让自己深陷泥潭、难以挣脱的困境与抉择。沈绾溪,”时茜直视着沈绾溪,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觉得本爵这话,可有几分道理?”

沈绾溪没有立即回应时茜的话。她能听出时茜话语中的深意,那并非简单的闲聊,而是带着提点,甚至是一丝关切。沈绾溪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然后,她才缓缓抬起头,迎上时茜的目光,语气诚恳地回道:“爵爷所言,甚有道理。民女深以为然。”

时茜听到沈绾溪这毫不迟疑的回答,先是微微点头,随即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无奈:“你既然觉得本爵所言有些道理,那你为何……”时茜话锋一转,直击核心,“为何还要这般执着于留在潘家,继续与那潘梓航做那有名无实、徒增烦恼的夫妻呢?潘家就如那牢笼,潘梓航更是……唉,你又何苦将自己困在那样一个牢笼里,蹉跎岁月,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沈绾溪闻言,脸色微变,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语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苦涩和坚定:“爵爷明鉴,并非民女执着,也非民女不知潘家如今的处境。”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与绝望,“而是……而是另一个选择,对民女而言,同样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是断断不可能办到的。”

“哦?”时茜闻言,倒是真的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好奇,“竟有这事?本爵倒是未曾想到,离开潘家,对你而言,竟会是另一条绝路?”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第二选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探究,“本爵有些好奇,那所谓的‘第二选项’究竟是什么?沈绾溪,此事若不涉及你的天大隐秘,你可能告知本爵一二?或许,本爵能为你参详参详,未必就真的是绝路呢?”时茜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样的困境,能让沈绾溪宁可留在潘家这潭浑水里,也不愿选择另一条路。

沈绾溪秀眉微蹙,沉吟片刻,方才抬起眼,对着时茜恭声道:“回爵爷,游戏给予民女的第二选项,乃是与潘梓航和离,从此离开潘家,另寻出路。”

沈绾溪话音甫落,游戏房间内便是一阵寂静,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沈绾溪却似毫无所觉,轻轻吸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只是,若要民女与潘梓航和离,恐怕是绝无可能,亦是万万办不到的。”

沈绾溪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继续说道:“此刻,已非民女心中不愿与潘梓航和离那么简单。民女与潘梓航的婚事,乃是圣上金口玉言,御笔亲赐。若要和离,便是抗旨不遵,是为大逆!民女万万不敢,也不能行此僭越之事。”

此言一出,游戏房间内,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太后,以及四位同样关注着事态发展的命妇,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神情。显然,沈绾溪的这番话,说到了她们的心坎里。

太后微微颔首,开口赞道:“沈绾溪,你这丫头,倒还算通透事理。圣上圣旨赐婚,何等荣耀,岂是说离就能离的?皇家颜面何在?”

时茜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太后娘娘,若是……若是沈绾溪当真在游戏里选择了和离,以娘娘您的身份地位,会不会念及她或许有什么苦衷,而帮她向圣上美言几句,求个情呢?”

太后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求情?哀家肯定不会帮她说情!非但不帮,哀家还要亲自问罪于她!”

“啊?”时茜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太后娘娘,这……这是为何啊?沈绾溪她……”

太后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贞瑾,当初促成皇帝给沈绾溪及潘梓航赐婚的那道圣旨,哀家在其中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这游戏里显示得明明白白,发生这种龌龊事,是在沈绾溪与潘梓航成亲仅仅三个月之后!”

太后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皇帝圣旨赐婚,何等郑重其事!这才短短三个月,就要闹着和离,简直是视皇家威严如无物,如同儿戏一般!这不仅是打了潘家的脸,更是打了哀家的脸,打了整个皇家的脸!如此不知好歹、任性妄为的女子,哀家若还要为她求情,岂不是助长了这股歪风邪气?日后皇家赐婚,还有谁会当回事?”

太后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房间内的其他人听了,也都纷纷附和,觉得太后所言极是。这沈绾溪,若真敢选和离,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常玉公主何等玲珑心思,见太后语气隐约带着几分不悦,而时茜好似还想再说些什么,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仿佛一根弦再绷得紧些就要断了。常玉公主不由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这若是闹僵了,不仅扫了大家的兴,更可能让皇祖母对贞瑾生出芥蒂,甚至牵连到沈绾溪。

“哎呀!”常玉公主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声音清脆,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皇祖母,贞瑾,你们快看!这游戏的场景,又换了!”常玉公主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那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游戏屏幕,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兴奋,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方才的微妙氛围中拉出来。

常玉公主这一招转移话题,效果立竿见影。太后本就对这新奇的“游戏”颇感兴趣,闻言果然将目光投向了屏幕。时茜也顺势收敛了神色,顺着公主的指向看去。房间内其他原本有些尴尬或屏息的众人,也如蒙大赦般,纷纷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不断变幻的光影之上,仿佛刚才的小小风波从未发生过。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影像,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沈绾溪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与期待。

画面中,潘梓航在得知心上人于莹另嫁他人的消息后,形容枯槁,在房中买醉,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透过屏幕都能传递出来。潘梓航大醉一场,酩酊大醉之后,竟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主动候补了一个远离上京繁华、地处偏远贫瘠的小镇知县,孑然一身,不带任何仆从,独自踏上了赴任的路途。那背影,孤寂而萧索,充满了对过往的彻底告别。

紧接着,游戏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潘梓航的内心旁白,那冰冷而决绝的文字,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沈绾溪的心脏:

“沈绾溪……她竟求来了陛下的赐婚圣旨……君命难违,我潘梓航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娶她为妻。只是,”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深深的厌恶,“圣旨可以强迫我娶她,可以给她潘家主母的名分,却无法强迫我与她圆房,更无法强迫我对她动心!她既如此不择手段,便让她顶着这潘家妇的虚名,留在潘家,替我伺候父母吧!至于我……”

旁白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去见她沈绾溪一面!”

“轰——”

这内心独白,如同晴天霹雳,在沈绾溪的脑海中炸开。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她死死地咬住下唇,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唇肉咬穿,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用尽全力,才勉强将那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呜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又痛又涩。

但是,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两滴……很快就连成了线,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浸湿了她精致的妆容,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那泪水滚烫,却浇不灭她心中熊熊燃烧的绝望与悔恨。她看着屏幕上潘梓航决绝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将她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