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在第二日中午醒来了，一张脸惨白得不像样。
柳浅浅知道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第一时间赶到了她的屋里。
流萤看到柳浅浅出现，情绪起了波澜，扯了扯嘴角，想要说话，也没能吐出完整的字来。
柳浅浅连忙快走了两步，离床榻更近了一些。
“本宫没事。”
这是柳浅浅说的第一句话，她生怕流萤听不清，还特意重复了两遍，“放心，本宫没事，好好的。”
流萤并不在意生死，她违背柳浅浅的命令，拿命争来的时间。
她最在意的，也就是“柳浅浅是否安好”这件事了。
听见柳浅浅的话，她眼底有了喜色，虽然不能说话，却还是轻轻阖了下眼。
柳浅浅见她还能听见说话，心中的忧虑也轻了不少，“你的伤势很重，要好好休养，太医说了，只要按时用药，不会有事的，知道吗？”
她说着安抚的话，视线却落在流萤右侧的肩膀上，那一侧的衣袖空落落的，和她的身体一起，躺在床榻上，没了生机。
流萤不能转头，所以也看不见她的衣袖。
诗忆听了柳浅浅安抚的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露了哭腔，别开了脸。
流萤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伤，眼下这一次，也是她醒来时最痛苦的一次。
浑身上下就好像被砍碎了重新粘在一起似的，就连呼吸都会牵动身体的每一处。
她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就连点头也无法做到，只能轻轻动了动眼皮，来回应柳浅浅的话。
柳浅浅也是微微红了眼睛，“如此，你好好歇着，本宫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诗忆陪着柳浅浅走出房间，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看不见床榻，只能看见屏风遮挡的人影。
“主子……”
诗忆先一步回头，看着柳浅浅，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流萤她，她的手……”
柳浅浅抿了抿唇，强忍住自己的眼泪，待急促的呼吸重新平缓，才应了诗忆的话，“还活着……她还活着……活着，本宫才能偿还她的恩情。”
诗忆闻言，抹了两下眼角，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柳浅浅总想着，她也好，安宥临也好，有着各自的立场，有着各自的目标，谁也怪不得谁。
可是这一刻，看到流萤空落落的衣袖，她再一次生出了剧烈的恨意。
恨不得将他生卸八块，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柳浅浅缓缓低下了头，视线里是她的手心，也缠着纱布，掌心还有些血色，“要是本宫也会武，是不是……”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掌心，生怕伤到她，也不用力。
宇文煜下了朝，安排后续的事宜，就赶回了颐坤宫。
他听闻流萤醒了，柳浅浅去看望她时，便走到院子里等她。
没有打扰，他的视线，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她一人身上。
听见她的喃喃，他才走近了一些。
“你若是会武，安宥临定会有其他手段，”宇文煜低声道，“如今，她至少活了下来。”
廖昌也跟在宇文煜身后，听见他的话，眼底也是灰暗。
这一次，暗卫也是损伤惨重，就连廖昌亲自培养的几个顶尖高手，都折在了安宥临的手上。
是啊，活了下来。
流萤活了下来，少了一条手臂又如何？皇后娘娘定然不会亏待她的。
至少，活了下来。
廖昌身侧的手缓缓地握紧。
天空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雨。
地上还来不及清扫的血水，也被冲淡了许多。
柳浅浅不由自主地去看另一侧的院子。
宇文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圈过她的肩膀，往屋里带去，“换个药，你手上的伤口也不浅。”
柳浅浅没有拒绝，顺着他的引领，朝屋里走去。
诗忆听见皇上的话，立马就去请了太医，又取来了更换的纱布和药物。
宇文煜看着她掌心的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一道伤口，眼底的神情也变得暴戾，他身侧的扶手上隐约都被摁出了一个印子。
“是朕疏忽了。”
柳浅浅瞧见了他的神色，心情虽然仍有些压抑，却还是摇摇头，“不关皇上的事，安宥临丧心病狂，我们谁也没能料到，要不是皇上和廖都统给臣妾留了足够的暗卫，就算流萤再拼了一条命，也等不到你们回援的。”
她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尽可能用寻常的语气，问道，“安宥临，现在，人在何处？”
宇文煜低头看着她的伤，仍有些自责。
廖昌在一旁，应道，“回娘娘的话，已经关入一处隐秘的牢房，皇上说，杀他之前，娘娘应该会想见见他的。”
说实话，廖昌是意外的。
按照宇文煜的性子，过往有这样的对手，他一定会毫不迟疑，一刀毙命，绝不给敌人留一丝一毫的空袭和喘气的机会。
而昨夜，他在拔剑时，却难得迟疑了片刻，最后竟是放下了兵刃。
柳浅浅听了廖昌的话，也有些意外，“臣妾以为……”
宇文煜看似不经意地接过她的话，“你要出气的。”
不出气，怎么卸下心里的愧疚？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柳浅浅却是懂的。
她垂下视线，不敢面对他的柔软，坦言道，“臣妾现在还无法释怀，流萤也好，大哥哥也好，臣妾始终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生命凌驾在旁人之上，尤其……是亲近的人。”
宇文煜明白她的心情，只是这个槛，旁人帮不上忙，只有她亲自迈过去。
“不急，人给你留着，你想要做什么，怎么做，你自己做决定。”
柳浅浅“恩”了一声，轻轻点了头。
宇文煜的这些话，确实将她心底的冰冷融化了一些，可是她不敢承认，所以直到换好药，宇文煜起身离开，她都没能抬起头，去看一眼他眼底的关怀。
柳浅浅也并没有去见安宥临，只是一心想要快些处理宫中的事务。
就好像她忙碌一些，白玉栖醒来的机会就能大一些。
宇文煜这几日也在忙着清剿这些逆贼，时不时让孙公公送来一些舒心的糕点和小玩意，自己却再没出现。
几日的时间，莫都统抓走的那些人也是有了结果，果然混入了不少安宥临的手下，莫都统毫不留情，直接一网打尽。
而剩余的一些无辜的宫人，内务府整理了名册，送到了柳浅浅面前。
“娘娘，这些人确实属于各个宫里，莫都统让奴才来问问娘娘，这些人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