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八听见了,笑了一下,还抱了拳。
“皇后娘娘,草民是自愿随老先生入宫救人的,还请娘娘放心吧。”
柳浅浅看着还在吩咐宫人准备东西的古老先生,衣袖下的手也是轻轻攥了起来,她的耐心是很好,可是事关人命,她等了这些天,眼睁睁地看着白玉栖的脸色越来越差,就连呼出的气都越来越浅薄。
等到最后,所谓的药引竟然是个看似粗鄙的大汉。
难道是什么神医?
柳浅浅摇头否定了自己猜测,古老先生便是神医了,哪里还需要再请一位,而且看他的言谈,也并非是读书识字的模样。
古老先生面色沉重,里里外外跑了几趟,叶太医也是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侧,充当下手。
“古老先生,药材都已经准备好了。”
古老先生点点头,又看向柳浅浅,“娘娘,还请宫里烧些热水,最好不要断,老夫接下来需要用的量不少的。”
柳浅浅点头,一个眼神。
诗忆就领会了她的意思,立刻走了出去。
柳浅浅又添了一句,“要是小厨房不够,就让御膳房那边也备上,直接送过来。”
诗语称了“是”,追着诗忆出去了,没一会儿又走了进来,“主子,都安排好了。”
古老先生原地站了许久,佝偻着背,眼睛也眯了起来。
柳浅浅也不敢出声扰乱他的思绪,只是让刘老八起了身,“不要一直跪着了,起来吧,就按古老先生说的做。”
刘老八点点头,一双眼睛还是落在柳浅浅身上。
古老先生忽然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转身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叶太医不敢像他这样托大,给柳浅浅行了礼,才急急忙忙转身跟上古老先生的步伐。
柳浅浅很难忽略他的视线,沉默片刻,轻轻问了一句,“你……认得本宫?”
刘老八摇摇头,一双手搭在身侧,也是老实,“大胤百姓都是听说过皇后娘娘的,草民也不例外,只不过,这是草民第一回有幸见到皇后娘娘,如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柳浅浅瞧着他的站姿,听着他的话,心底觉得怪异,想了想,便问道,“你……你的站姿端正,礼也不错,可是曾经从过军?”
刘老八一听,愣了一下。
只是这一瞬,柳浅浅倒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本宫前些时候刚从久阳城回来,有幸认识了一些将军,不知道,你是在哪位将军麾下?”
刘老八的眼神飘离了一瞬,随即扬开衣摆,单膝跪下。
行了一个标准的将士的礼,莫都统见了,心里一凝,目光也多了审视。
刘老八却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双手抱拳,“草民此前……跟随的是一位年迈的将军,他走得早,娘娘未必识得。”
柳浅浅点了点头,她也不过是认识柳家军的一些将领,其余的,确实没有那么熟悉,就也没追问。
正巧叶太医从外面进来,“娘娘,古老先生说,都准备好了,请这位先生过去。”
柳浅浅虽然不知道古老先生要怎么做,却也是点了头,“恩。”
刘老八也不哆嗦,得了柳浅浅点头,立马就站起身,转身就跟着叶太医往外走,只是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
他本就壮实,动作又快,倒是把莫都统吓了一跳。
刘老八就在距离门两步远的地方,重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草民想先谢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他重复了两遍,声音洪亮,甚至起身时还有些意犹未尽,“草民先过去了。”
说完,又重重地抱了一下拳,便不再回头了。
莫都统提起的心也落了下去。
柳浅浅见状,也是跟着起身,朝外走去。
她刚到院子里,就瞧见古老先生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嘴里也是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古老先生叹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也垂了下来,努力挺了挺后背,就进了屋。
叶太医特意在门外的脸盆里净了手,才跟进了屋子。
颐坤宫的宫人都跟着忙碌了起来,一盆盆的热水往里搬,一盆盆的血水往外运,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时间久了,众人的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疲惫和紧张。
就连宇文煜也亲自过来了。
他看着往来的宫人,还有院落里坐着的柳浅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宫人拿来了保暖的衣裘,轻轻披在她的肩头。
他显然是知道古老先生要做什么的,走到柳浅浅身前,伸手探了她掌心的温度,“有些凉,进屋等吧。”
柳浅浅回握了他的手,不知是他掌心的温度,还是心底找到了慰籍,脸色也好了许多,却还是摇了摇头,“在屋里,臣妾心有些不定。”
宇文煜也没有勉强她,叫人拿了椅子,就坐在她的身侧。
“他不会有事的。”
柳浅浅转头看他,心中的慌乱被他的话冲淡了一些。
宇文煜看了一眼半开的房门,还有进出的宫人,又添了一句,“古老先生最是看重他的衣钵,有生之年,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就是朕,也无法强迫于他。”
这也是柳浅浅能耐下性子等待的原因,古老先生在行医这一块,确实有他的本事。
日暮西斜,圆月高悬。
天空的颜色从一片浅薄的橙黄,变成了静谧的蓝紫色。
今日的云不多,抬起头,就能看见星光闪烁。
“明日,应该是一个好天气的。”
渐渐的,宫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不如先前的急促了。
小厨房的热水也烧了许多,堆在一侧,渐渐放凉了。
屋里的叶太医也走了出来,一头的汗水,就连发丝都湿答答地粘在脸颊上,更不要说他的衣服了,已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了。
他第一时间看见了院落里的宇文煜和柳浅浅,快步走到跟前,“皇上,娘娘,一切顺利,还请皇上娘娘宽心。”
一直压在柳浅浅心头的石块也落地了,她压抑了几天,心中的负担远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沉重。
她情不自禁握紧了宇文煜的手,脸颊上扯了一个笑,虽然没有持续太久,却还是舒缓了。
宇文煜也是轻轻回握,“无事的。”
他看了叶太医一眼,“人什么时候会醒?”
叶太医也是松了一口气,“回皇上,古老先生说最多半日,就会醒来了,只是还是不宜挪动,静养为主。”
柳浅浅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即问道,“那……那个刘老八呢?”
叶太医并不意外柳浅浅会这么问,当下低了头,“他帮了大忙,也累坏了,古老先生让他在屋里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