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枚舍利？”
众人的目光瞬间便被那枚乌黑骨球吸引了过去。
那枚乌黑骨球赫然是一枚舍利，一枚黑舍利，一枚散发着奇特佛意的黑舍利。
是的，奇特。
这枚黑舍利散发出来的佛意很奇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不能说多么邪性，只能说不够纯正。
佛意不够纯正，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很多佛弟子散发出的佛意都不够纯正，这和佛弟子本身的佛道修养有关。
但要明白，这枚黑舍利的来源，并非来自于忘川河老炉神，真正的根源是燃灯古佛，那位古陀一脉的执掌者，整个九天十地佛道的开辟者，连灵山和须弥山那两位都需要尊称一声祖师的存在。
那可是一尊真佛。
一尊真佛孕育出来的佛舍利，佛意怎么会不够纯正？
当然，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枚黑舍利和寻常的佛舍利存在很大的不同。
正常来说，只有佛道造诣高深的佛弟子才能养炼出佛舍利，佛舍利的数量和质量是一位佛弟子毕生佛道成就的最好证明。
寻常的佛舍利都是精血骨肉融合一身佛性养炼而成，如发舍利、肉舍利、牙舍利……统称为骨舍利，都是实体存在，都只能在自己体内养成。
这枚黑舍利不同，并非是在燃灯古佛自己体内养成，而是现身于忘川河老炉神体内，性质介于虚实之间。
是的，这枚黑舍利并非是纯粹的实体。
当旁人用目光审视的时候，这枚黑舍利似乎就是实体的舍利子，和寻常的舍利子没什么不同，只是过于漆黑而已。
但当旁人想要伸手触碰或以其他方式窥探的时候，这枚黑舍利立即便转变成无法触碰无法窥探的存在。
看得见，摸不着。
或许这样描述这枚黑舍利最为恰当不过。
好在在场的都是成帝者，不需要他人解释，也能看出这枚黑舍利的门道和形成路径。
信徒向自己所信仰的存在祈祷供奉香火愿力的时候，心中往往会浮现出信仰对象的大致形象。
香客和佛弟子向燃灯古佛祷告的时候，情况也是类似的，心中会自然呈现出燃灯古佛的神圣形象。
忘川河老炉神早年作为一座供奉燃灯古佛的寺庙里的一座香炉，盗取了供奉给燃灯古佛的香火愿力，本质还是在欺上瞒下。
下面的香客和佛弟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供奉出去的香火愿力被忘川河老炉神，他们信仰的对象始终是燃灯古佛，供奉出去的香火愿力也是给燃灯古佛的。
忘川河老炉神虽然用欺上瞒下的方式，将供奉给燃灯古佛的香火愿力截取了下来，但香客和佛弟子的信仰也随之进入了他的体内。
换而言之，在他们眼里，忘川河老炉神就是燃灯古佛。
久而久之，香客和佛弟子们的愿力在忘川河老炉神体内聚集，逐渐形成了燃灯古佛的形象。
这枚黑舍利便是代表燃灯古佛之物，是燃灯古佛的象征。
当年，燃灯古佛正是发现九天十地存在着另一个‘自己’，也就是发现了这枚黑舍利，这才察觉到忘川河老炉神一直在偷偷盗取原本供奉给自己的香火。
燃灯古佛本要将忘川河老炉神打入阴间大地狱，炼去这枚黑舍利，让忘川河老炉神饱受折磨，阴差阳错之下，忘川河老炉神活了下来，这枚黑舍利也得以存续。
然而，忘川河老炉神一直以来都没有发觉这枚黑舍利的存在。
正是因为这枚黑舍利根本不是什么实体性的骨舍利，而是愿力所化的固化能量体。
“难怪……难怪贫僧对此等助纣为虐之事毫无抵触之心，原来贫僧一直都在受燃灯的影响……”
望着手上的这枚黑舍利，忘川河老炉神神色复杂。
这枚黑舍利在他体内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若是有朝一日燃灯古佛有心调用这枚黑舍利，恐怕一念之下就能让他转变为世上的第二尊燃灯古佛。
也正是因为这枚黑舍利，忘川河老炉神一直以来都未曾摆脱燃灯古佛的影响。
但这枚黑舍利对他的修行也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帮助。
单凭一条忘川河，是不足以支撑他修行到如今这等境界。
正是有了这枚黑舍利，偷偷地把世人供奉给燃灯古佛的香火部分转化到了他的身上，才让他有足够的香火愿力登临帝境八重楼。
所以，此时此刻已经明悟一切的忘川河老炉神对这枚黑舍利可谓是又爱又恨。
当然，他在这个时候发现这枚黑舍利的存在，肯定是一件好事，利远大于弊。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枚黑舍利带来的香火愿力已经无法给他带来太多的帮助了，反而会限制住他的进一步发展。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枚黑舍利也代表着燃灯古佛对他的压制。
只要这枚黑舍利未从他的体内剔除，就永远不可能超越燃灯古佛的境界，还会有沦为燃灯古佛傀儡的风险。
因此。
忘川河老炉神向妖神尊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多谢妖神尊施主的一记当头棒喝，愚僧方得如梦初醒，真正摆脱燃灯的影响。来日妖神尊施主若有所需，尽可开口，贫僧定尽力而为。”
“来日之事，还是来日再说吧，你先度过今日这一劫。”
妖神尊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
他笑吟吟的目光在古夜和忘川河老炉神之间来回扫荡，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似乎不怎么在乎忘川河老炉神的生死。
他也没有必要在乎。
提醒古夜，揭露忘川河老炉神的意图，只是金蝉子对他的委托而已。
至于古夜和忘川河老炉神的关系后面会怎么样演变，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
“古施主，方才你也看到了，今日来袭杀你，并非贫僧本意……”
忘川河老炉神面带愧疚地看向了古夜，原本古板孤僻的眼神多了一丝温和。
“……”
古夜目光在场中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终又落回到忘川河老炉神脸上，与之对视。
他沉默许久，终究开口，“凡人秉命，必有一价。给出赎命的筹码吧。”
此言一出。
忘川河老炉神顿时松了口气。
司徒天阳紧绷的神色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若古夜执意要让黑山羊杀了忘川河老炉神，司徒天阳多半里外不是人，帮谁都不是，不帮也不是，怎么做都是错。
还好……古夜松口了。
对于忘川河老炉神来说，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能接受。
可当内心的喜悦稍稍消退后，难题便迎面而来了。
他要拿什么来赎自己的命呢？
“天帝施主坐拥仙经，手握多种仙术，又即将得到一件趁手的兵器，贫僧一时之间真想不出手上有什么东西是天帝施主所缺的……”
忘川河老炉神犯了难，面色有些愁苦。
纵观他这一身，穿金戴银，宝贝不少。
如他手上的这根人头骨禅杖，又或是此前被毁伤的大红袈裟，皆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利器。
可这些所谓的宝贝，对古夜而言，并非是不可或缺的。
八荒邪戟即将出炉，不出意外的话，古夜将会得到一件和自己完美契合的绝世凶兵，又怎会贪恋他人的法器？
忘川河老炉神也不认为这一身的金银铜铁能够抵换自己的一条命。
至于功法秘术，古夜亦是样样不缺。
除非是仙术仙经级别的功法秘术，否则怕是难以入得了古夜的眼。
偏偏忘川河老炉神手上并没有任何仙术仙经。
他的确获得了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但日光遍照菩萨并非是仙人级别的强者，忘川河老炉神获得的衣钵中也并未蕴藏着仙术仙经。
“既如此，那便不用多说了，羊前辈，动手！”
古夜没有心思和对方讨价还价。
他可以暂时放过忘川河老炉神一马，但对方必须要给足赎命的筹码。
若对方拿不出来，他也不打算再给任何人面子，哪怕这人是司徒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