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予坐在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停留在知网的页面。
页面上一排排论文标题清晰可见,全部都是关于解离性身份障碍的研究文献。
电脑屏幕渐渐暗下,只剩微弱的背光映亮他眼底的倦色。
“裴教授,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喊你都没听见。”
一同事拍了拍裴知予的肩膀,递来一个大大的水蜜桃。
“尝尝,老家寄来的,又大又甜。”
男同事眼角余光瞥到他桌面上摆放着的书籍,不由得有些好奇,半开玩笑道。
“你怎么看起医学书籍了?”
“以前没听说你对这块感兴趣,是打算跨界自学吗?”
裴知予将手边的书本,随手往里推了推,接过桃子,礼貌道谢。
“谢谢,只是随便看看,想了解一下新知识。”
许久之后,裴知予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一贯理智淡然的他,此刻眼眶泛红。
哪怕极尽克制,也压不住心中翻涌的酸涩和心疼。
裴知予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了眼睛,心口堵的发慌。
这些天,他在知网一页页啃完一篇又一篇论文,翻阅了一本本相关医学书籍。
那些冰冷的文字、真实的创伤案例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痛苦。
临床研究表明,解离性身份障碍的发病,绝大多数与童年严重、反复的创伤经历高度相关。
当孩童遭遇无法抵御的痛苦,自我意识无法承受,便会发生解离,分裂出独立的人格来承接创伤。
安清云和安清欢的诞生,都是为了替年幼的安清璇扛下超出承受能力的伤害。
那是她本能的自我保护。
是年幼的她在无处可逃的苦难里,硬生生创造出的保护神。
裴知予一个大男人,愣是在办公室坐着偷偷摸摸哭了好久。
直到情绪彻底平复,他才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叮的一声,是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设计插图的安清璇只瞅了一眼,就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裴知予放下公文包,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
他极其珍视的在安清璇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伸出长臂,稳稳将人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
像是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珍宝。
将所有无法诉诸于口的心疼与爱意,都尽数藏进这个拥抱中。
不明所以的安清璇小声碎碎念。
“裴知予,你打扰我工作啦……”
裴知予埋首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再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再迟钝的傻子,都能明显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真的很糟糕了。
安清璇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安静的任由他抱着。
直到裴知予抬起了头。
安清璇抬手,指尖抚上他眼尾的那一点点红。
“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安清璇只思考了短短的两秒钟,便信誓旦旦道。
“我让清云姐姐帮你打回去!你放心,我姐可厉害了!”
裴知予低头,怜爱地亲了她一口。
“我没事,能看得出来,两位姐姐都是很好很厉害的人。”
“谢谢清璇,也谢谢两位姐姐一直照顾着你。”
他的话中意有所指。
安清璇没听出来。
但脑海中的安清云和安清欢齐刷刷抬起了头。
果然,他发现了。
只不过看着抱着男朋友傻乐的安清璇,两人都没有吭声。
“清璇,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
“超级超级喜欢你。”
“我知道~”
“未来也还会喜欢一辈子。”
“都说我知道了!”
……
偌大奢华的别墅客厅内。
水晶灯流光溢彩,却更衬得满室空旷冷清。
陆京坐在沙发正中,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周身满是落寞。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隐约印出他失魂落魄的神情。
微信置顶里的安清云将他删了个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一旁的陆曦言也蔫蔫地低垂着眉眼,垂头丧气的。
该说不说,不愧是亲兄妹。
这遭遇,这表情,这动作。
简直是如出一辙。
没错,她也被安清欢删了。
偌大的客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直到陆曦言烦躁的将手机丢到了茶几上,发出一道声响。
本来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同时和兄妹两人谈恋爱。
陆京和陆曦言便互相看不顺眼,吃对方的醋。
现在好了。
两个人都被踹了。
同病相怜的兄妹俩终于想起了那岌岌可危的浅薄亲情。
陆曦言啧了一声,心烦意乱地瞥了她哥一眼,开口了。
“陆京,你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了吧?”
“我记得,你个闷骚男,可是暗戳戳喜欢云途老板好久了。”
“好不容易把人勾引到手,现在就这么放弃,你舍得吗?”
陆京向后深深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脊背绷着,却掩不住满身颓意。
闻言,他没好气地白了陆曦言一眼。
“废话,你就舍得你那清欢姐姐了?”
“每天夹着个嗓子跟人家通语音,真不害臊。”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眼看着这对抗路兄妹又要吵起来了。
身后端来清心降火菊花茶的老管家熟练地一手按住一个。
“少爷,小姐,先喝杯茶降降火。”
“夫人说了,出了事,第一时间不是争论对错,而是解决问题。”
“有事好商量,可不能再像前几天一样打起来了。”
陆京和陆曦言一人灌了两杯茶。
这才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对策。
陆京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率先打破沉默。
“做错了事,就要有认真道歉的态度和行动。”
“之前是我不对,把商场博弈思维放在了处理私人问题上。”
收集证据、当众摊牌、逼对方自证。
这在商业谈判上是手段。
但放在受过创伤的女朋友身上,已经是变相的二次伤害了。
陆曦言没有就着他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只淡淡道。
“我们从小争到大,谁也不服谁,但眼下,我们得暂时放下争执。”
“所以,哥,联手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觉得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未必比你重多少。”
“单打独斗,我们谁都很难让她愿意松口。”
陆京微微颔首,“可以。”
为了追回老婆,偶尔手段卑鄙一点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