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热娜的一切,年轻而懵懂,十八岁初入菁菁校园的尹仲,自然是充满好奇。只是这种好奇保持在了合适的范围之内。
他不想辜负热娜的这种真挚,说是友情也好,说是朦胧的情愫也罢。他觉得自己还是对热娜充满好感的。
尹仲觉得,这是一个彻彻底底跟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重叠的异性,她的成长背景,她的性格养成,跟自己耳濡目染的世界是完全的不一样,这让他觉得新鲜,觉得充满探索的趣味。
在十八岁尹仲的记忆里,从一名大一新生到寒假的来临,那个学期短的令人惊叹。好像很多的事都还毫无头绪,还在慢慢的摸索之中,寒假却如约而至。
那个年代对于从外地来北京上大学的孩子们,绿皮火车是唯一的选择。这工业大学倒也是能体贴人情,早早的把火车票代售点引进了校园之内。
那个年代春运真是非同小可,如同打仗前线一般紧张,令人焦虑不安。九十年代初的大学生,生在骨子里的那种勤俭持家,勤俭节约的传统,在这些稚嫩学生们的心里根深蒂固。
学生票半价,在他们看来,已经仿佛是最大的恩惠了。他们很少有人想要舒坦的去买什么卧铺,甚至软卧,这压根都是梦想不能及的东西,甚至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仅仅是有一个座位,在火车上安然度过回家的颠沛流离的旅程。这几乎是每个人内心深处真诚的想法。
至于绿皮火车上的拥挤不堪,环境脏乱差,污浊的空气等等,这对吃苦耐劳的他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了。
那天北京下着大雪,这工业大学西门的内部招待所,火车票临时代购点就设在那里。没有课的学生们早早的排起了长龙。有的人手里甚至拿着厚厚的一摞学生证,队伍从招待所的前台一直排到了花园旁的道路上。
尹仲来的算早的,已经只能在道路旁的花坛边就位了。这学生们倒也不傻,把队伍沿着花坛往后绵延着,这样每个人都还能坐着。有人还在用功,端着一本书在仔细的看着,有的人三三两两在聊天,逍遥散诞。
雪越下越大,倒并不感觉寒冷。看到排队的人,有的同伴回宿舍去取了伞。尹仲忽然觉得确实需要一把伞。他正在犹豫的时候,觉得是不是回去一趟取一把伞来,只是这排队的位次,是不是又得礼貌性的排到队伍的最后,有这种前功尽弃的挫败感萦绕心怀,他在犹豫。
在脑子里感到一阵纠结的时候,忽然他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尹仲抬头一看,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
热娜穿着一件浅色的驼绒大衣,下面是黑色皮裤白色皮靴,头上是一件花鼠貂的帽子。
这装扮让尹仲觉得眼前一亮,闻所未闻。汉族的女孩绝对不会这么穿。它把在冬日里异族少女的那种热烈与奔放,表现得淋漓尽致。
仿佛这冬季的严寒,她全然不惧,是那种司空见惯的洒脱与从容,甚至非常享受这种严寒所带来的那种,凛冽的来自远祖基因的那种唤醒。
边疆彪悍游牧民族的基因,这是让尹仲觉得热烈充满魅力,还有难以言表的一种渴慕体验。
热娜:你怎么自己在这里排队呢?你应该跟我说一声,我有的是时间,再说呢,这售票点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
尹仲:刚来就一直麻烦你,娜姐,不大好意思的。再说这是我力所力所能及的事,不能什么事都去麻烦您吧,您上班那么忙。
热娜:我有什么可忙的,现在快放假了,思乡亲切。你忘了,我妈是汉族的,我们也是过春节的,而且好像比你们更隆重,更热烈。
尹仲:对噢,我刚想问呢,又觉得好像不太好意思开口。
热娜:看这架势,怕不是要等到饭点才能轮到我们,我看刚才有好好多人都手里都厚厚的一叠学生证,该不是一个宿舍或者一个班的,派几个人在这里一次性办理吧。你的学生证呢?带了吗?
尹正笑着从裤兜里拿了出来,递给了热娜。
热娜:小仲,我对你的证件照很好奇。一本正经的照片是什么样的?说起自己很多次拍证件照的经历也特别的有趣,那种刻板和故作镇定的表情,真的是很难拿捏。
一旦过了,就觉得自己随时会扑哧一声笑出来。绷得太紧,拍出来的效果也不是很好。好几次我感觉出来的效果就是在通缉犯照片那种。
尹仲:我用的还是我高中时候的照片,三年前拍的,你知道内江那个地方吗?我在那个市里面一个县城高中上学,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威中,在那里上的。照片是我在县城那个白塔公园那边照的。
说起那段故事还真是令人怀念。想起那个老而弥坚的摄影师,把我妥妥的梳成了中分。不过感觉还行,有点郭富城或者林志颖的味道,那个时候还算是潮流的吧。
热娜一听乐了,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年轻人哪有不熟悉的,港风港乐港片横行无忌的年代,这是妥妥的常识送分题。
热娜打开了尹中的学生证,突然捂住了嘴,开始是是惊奇,后来就是那种止不住的笑。队伍中前后的人都纷纷的好奇地朝两人的方向张望,一副好事八卦的表情。
尹仲是彻底没有预料到热娜有这种反应。就那么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至于吗?尹仲轻轻的握住了热娜的胳膊,让她收敛一些,不必如此这么激动啊,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的。
热娜还兀自有一搭没一搭的笑着,眼泪都出来了。尹仲也只好陪着她笑。尹仲喜欢听热娜笑,她的笑声好像有一种魔力,能够强烈的渲染,对她产生一往情深的那种吸引。
热娜:你猜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的感觉是什么?
尹仲:哦,这里面还有什么说道吗?像某个人?不出意外的话。
热娜拉起了尹仲的手,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尹仲觉得热娜的手是那样温暖和柔软,充盈富有灵性和朝气的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