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警报声还没来得及消退，一种远比系统提示更加原始的剧痛便猛然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拆他的骨架，撕他的血肉。
一股阴冷的意志蛮横地注入体内，疯狂地试图改写他身体里的一切。
李出尘只来得及看清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一行字。
获得新天之力：三斗封髓。
然后下一秒，那道文字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碾过，在面板上化作一片碎裂的残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
获得新天之力：玄水镇岳！
紧接着又被覆盖。
获得新天之力：离火焚天诀！
再被覆盖。
新旧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开始了厮杀。
李出尘感觉自己的骨架仿佛被架在冰川与熔火之间反复拉扯，一边冻得神魂凝固，一边烫得神识剥落。
而他体内那道本就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旧天之力，此刻像是一头被侵入领地许久的凶兽见到了来犯者。
新天之力不断涌进来，被吞掉。
再涌进来，再被吞掉。
……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停歇，甚至愈演愈烈，像两条疯狗咬住了同一块骨头。
李出尘疼得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关。
可真正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面板。
那块一直安安静静悬浮在他意识深处，无数次为他提供助力的面板，此刻正在疯狂跳动。
文字开始扭曲，模糊。
像是被巨力砸中的镜面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面板边缘迅速蔓延开来。
然后是一片乱码。
大量他从未见过的怪异符号在面板上翻滚交错，组不成任何完整的意义。
李出尘心头剧烈一颤。
这东西从他踏入修真界开始便跟在他身边，一路将他庇护至今，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可以说，这是他在整个修真界横行无忌的根本底牌，是他独占的自留地。
而如今，竟然有力量能够直接冲击到系统。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从他脊柱一路窜上后脑。
不过好在，片刻之后他便发现，系统面板虽然显示上已经乱成一团，但那些核心固有能力并没有受到动摇。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这口气喘匀，他又被新一轮的剧痛拽回了战场。
他的身体还在两股力量之间被反复撕扯。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瀑布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异响。
李出尘强忍着剧痛偏头看去。
崔照半跪在水面之上，周身不知什么时候翻涌起大团黑的鬼雾。
那些鬼雾仿生出了獠牙与利爪，正在疯狂撕咬他的护体灵光，啃噬他的血肉，甚至钻进他的口鼻又穿出来。
崔照的表情痛苦而扭曲，但他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锋一样死死盯着李出尘的方向。
他也受到了冲击。
这个人的症状与自己完全不同，一个被鬼雾撕咬，一个被新旧之力夹攻呢。
李出尘脑中飞快转念。
这里是天尊传道，是清风观的禁地，是一座独立的空间。
崔照与自己一样都是青杀大醮中杀出来的道号修士，同时被执事带进了这片银色瀑布接受天尊的洗礼。
可如果这是一场正常的洗礼，为什么二人都遭遇了这样的异常？
如果说自己是因为身上带着旧天加护，那崔照呢？
一个念头已经浮上心头。
此地是所谓的太古试炼所化的空间。
不论这座银色瀑布的本质是什么，能够同时引发自己和崔照的异变，那最大的可能就是……
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来自这片空间之外。
十二重序列神殿太过稀少，更不要说能与自己同一时间段开启并进入。
他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名字，但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便看见崔照动了。
那家伙硬是顶着满身黑雾的撕咬，开始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脚下每一次踩落都溅起大片水花。
李出尘瞳孔一缩。
他看出对方眼中的杀意了。
那是捕捉到猎物气息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没有说再见没有多余的动作，那种决绝的杀意如同实质一般扑面而来。
李出尘心中警钟大作。
且不论二人之间并无过节，就算有过节，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杀一个同样被瀑布压制的人？
除非对方的目的是……趁我病，要我命。
或者更直接一点。
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如果自己真的是他找的人，那这一剑就血赚。
如果是杀错了，他也不会多眨一下眼。
意识到大危机，他顾不得身体里那两股力量还在撕咬纠缠，拖着筋脉欲裂的身体，拼命开始往后退。
但不行。
他的动作太慢了。
体内新旧之力的交锋远比他预想的要惨烈，他每动一下就像在油锅里翻滚一圈，四肢几乎不受控制，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
反观崔照，虽然那些鬼头黑雾在他身上撕咬出的痕迹越来越深，但他的动作却明显比自己要轻松许多。
那家伙到底有多能扛？
李出尘眼睁睁看着崔照越走越近。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三丈时，崔照骤然发力，身形猛地拔起，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朝着李出尘的方向急掠而来。
几乎是同一瞬。
李出尘拼命催动自己仅存的一点灵力，终于抢回了右臂的控制权，随后一巴掌拍在水面之上，借着那股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后硬生生腾挪出数个身位。
崔照的攻击便砸在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大片水花炸起。
李出尘的视线死死锁在崔照的手上。
刚刚那一击落空之后，崔照的右掌正缓缓收回。
李出尘看得很真切。
对方的掌心延伸出一道血色剑刃，晶莹透亮，像是由凝固的血液打造而成。
剑刃带着一种极其独特的样式。
李出尘见过这把剑。
或者说，他见过这种样式的剑。
那是九婴血剑独有的制式。
九方空的九婴血剑。
李出尘瞬间明白了。
“九方空，你tm真属狗的，跟得够紧的啊。”
崔照站在几步之外，听见这句话，原本痛苦扭曲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死，我睡不着觉啊。”
“所谓大势之争，自然就是你死我活。”
李出尘咬着牙，一边感受着体内撕心裂肺的痛，一边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九婴血剑。
他有些想不通。
九婴血剑怎么会被他带到这片空间里来？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了。
因为九方空已经再次提剑冲了上来。
李出尘下意识想要躲避，但他的身体实在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在九方空第二剑即将落下的刹那，银色的瀑布忽然剧烈震颤。
一股更加狂暴的压制力如同山岳一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两人身上。
李出尘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被按倒在了浅水之中。
溅起一片水花。
同样被按倒的还有九方空。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躺在浅水里，谁也动弹不得。
李出尘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
“来来来，我就躺在这儿，你来打我噻……”
九方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
他在瀑布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那股压制力将他牢牢按在原地，让他一动也动不了。
“李出尘，你就趁现在狗叫吧。”
“一旦这场传道结束，我多让你活一秒都算我炸单。”
“炸单？你倒是先站起来再说这话啊。”
……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地上互相怒喷，骂声在整个银色瀑布中回荡。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大概很难想象。
一方是序列神殿的核心大将。
另一方是神皇殿的创始者。
两个放在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搅动风云的人物，此刻就这么狼狈不堪地躺在浅水里，像两个地痞无赖一样对骂。
最高端的斗法，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然而没过多久，李出尘就笑不出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什么东西缓缓抽离。
那感觉极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附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吸吮着他体内的寿元之力。
吞得很慢，但确实在持续。
如果不去阻止，就按这个节奏下去，自己会被活活抽干。
他下意识地估算了一下。
自己目前持有的寿元虽然被万法熔炉扣过几成，但依然还有一百五十多年可用。
按照这个抽取速度，短时间内确实能撑得住。
但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而对面九方空的表情此刻已经从暴怒变成了扭曲，甚至有几分恐慌的影子。
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皮肤开始变得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李出尘心中一动。
这家伙比自己虚弱快得多。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寿元余额绝对没有自己多。
如果就这么干耗着，先死的绝对是九方空。
那这确实是件喜事。
但九方空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他的美梦。
“李出尘，我们要合作。”
“你刚才还要杀我呢，现在跟我说合作？”
“我没跟你开玩笑。”九方空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们得合作，只有合作，我们才能活下去，其中利害，我想你最清楚。”
李出尘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九方空的表情，心里细细琢磨了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九方空现在具体还剩多少寿元，但看对方那急迫的样子，就像快要夹不住屎了一样的慌张。
别看他平时疯得不行，真到了要命的关头，他比谁都惜命。
李出尘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从本心来说，他当然想直接看着九方空的寿元被这个鬼地方抽干抹净。
但九方空的后半句话也没有说错。
如果不想办法脱身，自己也确实撑不了太久。
于他而言，与九方空的恩怨很复杂。
说要杀了对方才能解恨吧，好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需要不死不休。
说毫无芥蒂吧，单单大世之争这一项就是迈不过去的坎儿
所以，与其在这一起干耗着等死，倒不如先暂时合作。
合则生，分则死。
这个道理很实在。
李出尘想通了，便没有再多磨叽，点了点头：
“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九方空见他点头，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了。
“这场所谓的天尊传道，有问题。”
李出尘没有打断，等着他继续说，因为二人是神识交流，所以交流效率非常高。
“我怀疑这天尊传道是某个人的意志。”
李出尘眉头一皱：“这是天尊传道，历代都在办，你觉得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九方空的语气非常笃定，“我进来之后就对这片空间做了探查，这里的灵力结构、天地法则的运转纹理，都存在着大量不正常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刻意被搭建出来的舞台，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所有的东西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走。”
李出尘心中微动。
“然后？”
“我怀疑这片空间，根本就是一个被规则篡改过的虚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由阵法维系运行的，用虚假之物填充，连头顶的星河都是伪物。”
“但虚假的东西必然会害怕真实之物。”
“只要以真实之物击之，便可将其击破。”
李出尘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你的情报和分析都没有问题，那我们上哪去找真实之物？”
“我们现在身处此地，所有东西都是那一个至高的存在所捏造出来的造物，你我都两手空空，拿什么去击破？”
九方空没有说话，而是晃了晃他的掌心，那上面还镶嵌着半截剑尖。
九婴血剑。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那九方空刚刚从掌心延伸出的那把九婴血剑，便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九方空说的都是真的，那九方空自己带来的那把剑便是一个真实之物。
“原初真灵凶兵，之所以能成为众多真灵凶兵中规格最高的一类，就是因为它可以凌驾于时间和空间之上。”
“但单凭我一把剑，还不够。”
“那片银色瀑布太大了，想将它彻底毁去，必须再加上你那边的东西。”
李出尘愣了一下：
“我这边能有什么？”
“你的帝江护臂。”
李出尘心头一跳。
“那东西在序列神殿里可是同样位列原初真灵凶兵级别的存在，和我的九婴血剑同级。”
“只不过你的本体还在外面，你需要尽快跨越时空，用观想的方式沟通本体上的帝江护臂，将它的力量引导到这里来。”
“前提是你能撑住那玩意儿跨界反馈的负荷。”
时间紧迫，李出尘也没有再多问。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九方空说的方法去尝试。
李出尘将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努力在脑海中构建出帝江护臂的形状。
一轮古朴的环形臂甲，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流光。
他开始在心中反复观想那道护臂，同时将神识一寸一寸地向意识深处探去。
第一次尝试，毫无反应。
第二次，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像是一根细到几乎不可见的丝线，连接着他与某个遥远的存在。
第三次……
那道联系骤然变得清晰起来，帝江护臂的气息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虽然距离本体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那一缕来自远古凶兵的凶蛮气息，已经确实地穿过时空裂隙落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李出尘心中一喜。
这个方法可行。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将那股力量牵引过来时……
银色瀑布之中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波澜。
一个身影从瀑布深处缓缓浮现。
伴随着那个身影的出现，整片瀑布的流速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一双金眼轮廓映在那瀑布之上。
那种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笼罩了整片空间。
李出尘猛然睁开眼。
纪太一！
杀气腾腾的纪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