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李出尘缓缓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张陌生的面孔上。
那是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容貌算不上惊艳,但眉眼之间透着一股灵秀,并刻意收敛了自己的锋芒。
她一上来便十分熟络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旧识相见的热络,仿佛与李出尘已经相识了很多年。
山鸡哥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袖中的灵力已经开始暗暗蓄积,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李出尘却先一步伸手拦住了他。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用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稳住了局面:
“道友,出门在外,还是自报家门为好,否则擦枪走火就不合适了。”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
“李道友果然还是老样子,走到哪里都这么谨慎。”
李出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之所以能稳住局面,是因为在转身之前就已经用苍生瞳扫过了对方的真身。
眼前这张脸是幻化出来的,皮相之下的真容来自青丘白家。
白星竹,青丘白家嫡系。
山鸡哥听到这个名字后愣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
“白?白星竹?”
他确实看不出对方的幻化痕迹,这女子的伪装术极高,如果不是李出尘点破,他根本想不到眼前站着的会是一个旧识。
但如果是青丘白家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青丘白家自古以幻化之术闻名于世,他们的幻术独步修真界,寻常修士根本窥不破根基。
白星竹看着二人,语气轻松地调侃了一句:
“我白家就是幻化之术再强,似乎在李道友的眼里都是摆设,也不知你修了哪门功法,竟是这般厉害。”
她又补了一句:“你们要找的人,我带你们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吧。”
说完,白星竹便转身走在了前面带路。
李出尘与山鸡哥对视了一眼,没有多做犹豫,跟了上去。
青丘白家是神皇殿的核心盟友,从拼坤坤时代的建立,再到后续的神皇殿,青丘白家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在李出尘沉睡的三千年里,青丘白家也为神皇殿提供了相当大的助力。
因此即使在这里意外见到白星竹,李出尘也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怀疑。
白星竹带着二人在青蚨天的街巷之间穿行,绕过几道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客栈前。
那客栈门面不大,招牌也是普普通通,与周边其他铺面并无两样。
门口的小厮远远看到白星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双方甚至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白星竹就这样轻车熟路地带着二人登上了楼阁,推开一扇雅间的房门,侧身请二人入内。
房间内部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考究。
桌椅是上好的风沉木,窗棂雕花精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味。
李出尘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布局,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白家在这里也有产业?”
他看得出这客栈就是青丘白家的产业。
但这里是序列神殿的地盘,神皇殿都没能在这里扎下一份产业,青丘白家竟然办到了。
白星竹神态轻松地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和你们不同,青丘白家一直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存在。
从太古时代传承至今的底蕴总是要有些体现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李出尘身上,围着他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像是在端详一件阔别已久的物件:
“是徐三师告诉我你苏醒了,我这才在百忙之中来瞅一瞅,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出尘没有接她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之前与所有人都交代过,自己苏醒的事情要尽可能保密。
这怎么都通知到白星竹那儿去了?
白星竹看到他皱眉,叹了口气:“唉,你看一说你就开始皱眉,这个你还真怪不了徐三师。
你想要在这儿顺利进入大罗天,光靠那两个暗桩的身份是不够的,还得靠我们白家在这里经营的人脉。
不然你以为我是屁颠屁颠儿专程来看你的吗?”
话音刚落,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白星竹没有起身,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的面容与李出尘和山鸡哥现在所披着的活人皮囊一模一样,不用猜也知道,正是周奉和严禄。
二人见到李出尘后,立刻躬身行礼。
“属下拜见殿主!”
李出尘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目光在二人身上快速扫过。
两人的气息平稳,没有受伤的迹象,精神状态也还算不错,看起来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
“最近序列神殿在这周围的界面中部署了大量人手,你们二人在街头巷尾直接接头并不稳妥,所以我将他们二人带到了这里来。”
白星竹在旁边补充了缘由。
李出尘的关注点却落在另一个位置上:
“为何徐三师没有提前告知我们这件事情?”
按理来说,以徐三师为人处事的严谨程度,不应该犯下这种情报交接的低级错误。
白星竹解释道:“那是因为序列神殿这边出现了变化,也就是在一炷香前。
你们两个一直在跳转途中,徐三师不敢冒险直接联系你们,怕泄密,所以便找上了我。”
李出尘听完后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是合理的。他们二人正在跳转途中,信号暴露的风险极高。
徐三师选择通过白星竹传递消息,虽然有违常规流程,但在当时的情境下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切都很合理,除了序列神殿那边突然的大动作。
白星竹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主动岔开了话题,示意周奉和严禄开始交接工作。
周奉与李出尘相对而坐,摊开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开始逐一说明情况。
首先是进出大罗天的情报。
大罗天目前全面关闭,进出只有一个入口。
从外界进入大罗天,每三个时辰才开放一次,每次只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入口处设有序列印记校验阵,任何入界者都必须经过阵法查验。
校验阵读取序列印记的储量与波动特征,与殿内档案进行比对。
周奉和严禄的序列印记储量都在七八百星印上下,与李出尘和山鸡哥二人披着的活人皮囊完全匹配,这一关没有问题。
但除了阵法校验之外,入口守卫还会进行人工询问。
问的内容大多是例行公事,比如所属分殿、负责职务、近期有无异动。
只要回答流畅,基本不会过多纠缠。
严禄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最近九方空下令加强了入界的盘查力度,凡是回答稍有犹豫的,都会被单独带到一侧进行二次盘问,二位大人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信息。”
李出尘将这些要点一一记下。
周奉又展开第二张图,指向一处标注着重色区域的位置:“这是金乌扶桑木所在。
扶桑木并不在大罗天总殿内部,而是位于总殿后方一处独立开辟的空间,与总殿有廊道相连。
看守编制独立,进出需要单独的令牌。”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铜制的令牌,双手呈了过来:“这是我二人的看守令牌,请殿主收好。”
李出尘接过令牌,掂了掂分量。
牌身温润,上面刻着扶桑木的纹样和一段细密的符文,入手有一股隐约灼热的气息渗透出来。
这是扶桑木看守的专属令牌,不是仿造的,而是周奉和严禄本人的东西,所以他们入界后完全可以凭此令牌自由进出扶桑木外围区域。
然后是序列神殿内部现状,周奉和严禄提供的情报比之前掌握的更加具体。
九方空近来的行事风格越来越暴虐,不断征伐新的界面。
他启用的那批战争疯子作为骨干,修为未必是序列神殿中最高的,但行事极其狠辣,不计后果。
那些人在序列神殿内部的话语权正在快速膨胀,凡是反对他们的声音都会被以极其强硬的手段弹压下去。
仙盟与序列神殿的战斗已经进入焦灼状态,双方在数百个界面上反复拉锯,兵力损耗极大。
李出尘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这些信息一一消化,与脑海中已有的情报进行比对。
周奉最后提到了金乌扶桑木外围的结界阵纹:“九方空近来在金乌扶桑木外围布设了新的结界阵纹。
我和严禄的职位是看守,能接触到阵纹外围的维护工作,但核心阵眼部分由九方空直属的亲卫负责,旁人无法靠近。”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属下斗胆猜测,九方空对扶桑木的改造,恐怕已经推进到了很深的地步。”
李出尘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周奉的猜测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之前在青蚨天客栈远远感知到的气息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金乌扶桑木的内部正在发生剧变,九方空要做的事情绝不只是看守一棵树那么简单。
交接完毕后,周奉和严禄起身告辞。
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躲在这间客栈里,将身份彻底让渡给李出尘和山鸡哥。
他们走后,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距离大罗天界门开启还有两个时辰,李出尘,山鸡哥和白星竹三人只好先在这房间中继续喝茶等待。
话题闲散地聊着三千年来发生的大事小情,山鸡哥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最感兴趣,时不时插话逗趣,倒也并不无聊。
不知为何,话题延伸到了武青眸的身上。
白星竹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语气平静地说:“武青眸虽然只是青丘白家的编外人员,但在青丘白家一直有特殊地位,她的事情,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李出尘放下手中的茶杯,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白星竹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可能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更加意外吧。
毕竟刚醒过来就得知武青眸成了仙盟之主这件事情。
明明你之前还准备进入仙盟将她救出来,没想到人家现在已经是仙盟的头头了。”
她的语气中透着无奈。
李出尘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他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仙盟为何会推举武青眸成为仙盟之主?”
白星竹摇了摇头,只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李出尘就这样皱着眉看着她。
白星竹被他盯得有些无奈,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唉,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真不知道。
没人知道仙盟的最高权力圆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一千年前,武青眸成为仙盟之主这件事情就响彻了整个寰宇。
至于交接的原因、过程和内幕,至今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能确认的一点是,如今的武青眸绝对不是你我熟知的那一位,否则仙盟如今就得变成修真界最大的赌坊才对。”
这句话带着几分调侃,却也藏着深意。
李出尘被这句话逗得微微一笑。
但笑过之后,藏着的是更多的无奈。
如今武青眸是生是死,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山鸡哥在旁边听得抓耳挠腮,忍不住插嘴:“唉,那说起来,上一任仙盟之主又去哪儿了?战死了?仙盟之主应该不会亲自御驾亲征吧,还是说寿元耗尽了?”
白星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解释:“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的交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到如今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情报。
仙盟是这样,序列神殿也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两大巨头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补充道:“上一任仙盟之主其实在整个修真界的存在感都很低,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仙盟之主到底是谁,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这也是仙盟过去在修真界中特殊的地位造成的。
仙盟的体量太大了,以至于根本就不需要仙盟之主抛头露面来行使外交的职责。
最高权力圆桌更是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决策,也就更进一步淡化了所谓仙盟之主的存在感。”
白星竹这番吐槽让李出尘陷入了沉思。
确实如此。
仙盟和序列神殿几乎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最高权力人物的更迭。
要知道修真大劫还未结束,这个关键阶段临阵换帅是最大的忌讳,然而这两家都换了,这本身就极其反常。
这两大巨头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眼下掌握的情报太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真相。李出尘只能暂时将这件事压在心底,先解决眼前扶桑木的那桩要紧事。
距离界门开启还有半个时辰,三人不再闲聊,各自调息,为接下来的入界做准备。
两个时辰在一个时辰的等待后终于过去。
李出尘和山鸡哥赶在界门开启前来到了大罗天的入口附近。
入口设在一片空旷的石台广场上。
广场边缘立着一座厚重的界碑,碑上刻着大罗天三个大字,笔迹古朴凶悍,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石台上铺着大块青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间隐约可见阵纹流转,那是序列印记校验阵的外显部分,覆盖了整片入口区域。
一批准备入界的修士已经在石台旁等候。
他们穿着序列神殿的统一制式袍服,个个闭目养神,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等待。
李出尘和山鸡哥混在队伍中段,不靠前也不靠后。
二人身上的袍服已经换成了序列神殿的制式,腰间的看守令牌挂得端正,与周围其他候界的修士看起来并无差别。
片刻后,界门开启了。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石台中央升起,形成一扇高逾十丈的巨大光门。
守卫开始按批次放行,每一个人走到光门前都会被校验阵扫过一遍。
轮到李出尘时,校验阵的光芒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
守卫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轮到山鸡哥时,校验阵同样扫过他的身体,数据匹配正常。
守卫也点了点头,就在他即将挥手的瞬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多问了一句:
“严禄,你上次轮值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入界盘查中的例行询问之一。
山鸡哥在档案中背过严禄的轮值记录,按理来说不该出错。
但那一瞬间,他对严禄档案的记忆似乎没有李出尘对周奉的那么深,回答慢了半拍。
“额……上月十二。”
回答本身没有错误。
但那一瞬的迟疑,已经落在了守卫的眼里。
守卫的目光微微变了变,没有立刻发难,但那只原本准备放行的手收了回去。
他眉头轻轻皱起,打量着山鸡哥的脸,似乎还想再问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山鸡哥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做出一种被问得有些茫然的无辜神情。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广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喊抓贼。
紧接着是一声灵力爆开的闷响。
一枚信号弹在低空炸开,火光四溅,瞬间吸引了所有守卫的注意力。
那守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骚动传来的方向。
等他回过头时,山鸡哥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表情,随着身后排队的人流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
守卫又扫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多问什么,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李出尘和山鸡哥一前一后穿过了光门,踏入了大罗天的土地。
进入大罗天后,视野骤然开阔。
这片天地远比青蚨天辽阔,灵气浓度高得惊人。
整片天空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巨大的存在笼罩着这片苍穹。
二人沿着主干道前行,远远便望见了十二座巨大的神像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是十二老真灵的神像。
每一座都高得夸张,直插云层,以李出尘的目力也无法一眼望到顶端。
神像的面容形态各异,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垂目静思,有的仰天长啸。
它们仿佛从亘古时代便屹立于此,历经沧桑而未曾动摇分毫。
但李出尘注意到一个细节,十二座神像的目光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
序列神殿的总殿宫殿就坐落在十二座神像的正中心。
十二尊巨大的神像拱卫着那座宫殿,像是一群古老的神只共同守护着他们的王座。
二人按照周奉和严禄提供的路线,绕过总殿的正门,从侧翼的廊道前往扶桑木所在的方向。
廊道幽深,头顶的穹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阵纹。
看守令牌挂在腰间,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廊道尽头的一道石门,眼前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片独立的空间。
天穹极高,泛着赤金色的光,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刻。
一棵通天的巨树矗立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如龙,像是一根支撑天地的神柱。
那就是金乌扶桑木。
李出尘的目光一落上去,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扶桑木的气息不对。
整棵树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血炼之术侵蚀过的痕迹。
那些纹路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密密麻麻,仿佛一张巨大的血色蛛网,将整棵树都包裹在内。
树体深处传来的气息混杂着炽热与血腥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心里孕育。
李出尘作为建木之体,对天柱级灵物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他清晰地探知到,扶桑木的本源力量正在被缓慢地抽离,被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重的血气之力。
九方空对扶桑木的改造已经进行了很久,而且已经推进到了极深的地步。
他正想转头与山鸡哥说些什么,却发山鸡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鸡哥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棵金乌扶桑木,表情很是凝重。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凝视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
片刻后,山鸡哥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握紧了拳头,说了一句话。
“底下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