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刚走,训练场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不解。
“检阅为什么要选在西部盆地那种偏僻地方。”
“不让携带武器也就算了,眼下天气寒冷,连盔甲都不准穿戴,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哥尔卡斯站在人群里,脸色格外难看,心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烦躁。
“整件事都透着古怪,国王到底想做什么。之前说好的授勋仪式,一直拖着不举办,现在又突然下达这样奇怪的命令。”
捷渡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中的王命文书,他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只是低着头,快速梳理着整件事。
格里菲斯一夜未归,行踪成谜;国王突然绕过团长,直接给鹰之团下达命令;挑选偏僻的西部盆地做检阅地点,还禁止穿戴盔甲、携带武器。
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没有一处是合理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悄朝着鹰之团笼罩过来。
即便心里已经察觉到强烈的危险,可对方是米特兰国王,下达的是正式的命令。
身为效忠于王室的兵团,他们没有资格直接违抗,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拒绝。
捷渡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头,对着身边的众人开口。
“既然是国王的命令,大家先按照要求准备,随时等候集合。”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不安已经快要失控。
他不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免得引起整个鹰之团的恐慌,只能先稳住众人的情绪。
安排好团里的事情之后,捷渡没有丝毫停留,独自离开了鹰之团驻地。
他必须要出去打探消息,弄清楚国王到底在谋划什么,更要找到格里菲斯的下落。
格里菲斯失踪的时间点,刚好和国王这道诡异的命令重合,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快步走在温达姆的街道上,脑子里不停回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注意力全都放在周遭的动静上,压根没留意身边的行人。
刚走出几条街道,他的侧身突然被一个身影狠狠撞了一下。
对方脚步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是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的女人。
女人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立刻低下头,声音急促地开口。
“实在抱歉。”
道歉的话音刚落,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汇入街道上的人群里,转眼就没了踪迹。
捷渡被撞得微微侧身,起初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温达姆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小心碰撞是常有的事,他只当是一场普通的意外,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里,被人悄悄塞进了一个薄薄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缓缓松开手指,掌心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捷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快速展开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带着触目惊心的恐慌。
“格里菲斯大人被抓了,你们快跑!”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捷渡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刚才女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可街道上人来人往,密密麻麻全是行人,早就没了那个女人的身影,仿佛刚才的碰撞和纸条,都只是一场幻觉。
捷渡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用力到泛白,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和恐慌,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鹰之团还在等着他,他必须保持冷静。
他强装镇定,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思索。
格里菲斯为什么会被抓。
是因为之前征战时结下的仇敌,暗中对他下手了吗。
还是因为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如果格里菲斯真的被王室抓捕,那此刻的鹰之团,就彻底陷入了绝境。
没有团长坐镇,国王又下达了那样诡异的命令,不准携带武器、不准穿戴盔甲,前往偏僻的西部盆地。
这根本不是检阅,这分明是一场针对鹰之团的围剿,是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越想,捷渡的心底就越冰凉,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有耽误时间,立刻改变方向,朝着事先约定好的情报点走去。
那是他安插在温达姆城里的眼线,平日里隐藏在市井之中,专门打探城里的各类消息。
没过多久,他走到一条偏僻巷子的入口,巷口的路边,摆着一个擦鞋的小摊,一名擦鞋匠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静静等着上门的生意。
捷渡径直走过去,坐在擦鞋匠面前的椅子上。
擦鞋匠立刻拿起工具,从罐子里挖出一块猪油,均匀地涂抹在他的靴面上,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言语。
捷渡看着擦鞋匠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你知道最近温达姆周围,有军队大规模调动的行动吗。”
擦鞋匠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捷渡没有犹豫,伸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两枚银币,直接递到擦鞋匠面前。
擦鞋匠接过银币,快速揣进贴身的衣兜里,随后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周遭没有可疑之人,才压低声音,对着捷渡开口。
“温达姆西部的盆地地带,最近有一支新组建的军队,在那里秘密驻扎训练,时间已经满一个月了。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说在进行常规军事演练,可城里有人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背后肯定藏着别的图谋。”
捷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西部盆地,刚好是国王命令他们前往集合的地方。
他没有停顿,立刻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那你知道鹰之团团长格里菲斯,现在在温达姆的什么地方吗。”
擦鞋匠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温达姆这么大,人员繁杂,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捷渡没有多言,再次从钱袋里掏出两枚银币,递到了擦鞋匠手中。
这一次,擦鞋匠没有丝毫犹豫,收起银币之后,立刻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有人在昨天夜里,看到格里菲斯独自在王宫外面徘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过了没多久,又有人发现,王宫大门附近的侍卫数量,突然成倍增加,守卫比平日里严密了数倍,一看就是王宫内部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听到这里,捷渡心里所有的疑惑,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格里菲斯昨夜去了王宫,随后王宫守卫激增,他彻底失去踪迹,再加上匿名纸条传来的消息,一切都已经明了。
格里菲斯,是被国王抓进了王宫。
所谓的西部盆地检阅,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是要把失去团长的鹰之团,彻底赶尽杀绝。
捷渡压下心底滔天的怒意和恐慌,对着擦鞋匠开口。
“谢了。”
说完,他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快步朝着巷子外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赶回驻地,阻止所有人前往西部盆地。
他离开之后,没过多久,一名穿着神父服饰的人,慢慢走到巷口的擦鞋摊前,静静坐在了捷渡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神父坐定之后,看向面前的擦鞋匠,缓缓开口。
“你知道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擦鞋匠依旧低着头,打理着手中的擦鞋工具,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回应。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