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降。”
轻飘飘的三个字,从台下一名参赛选手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不甘。
这个人连踏上赛场高台的动作都没有做出,就直接彻底放弃了本轮正赛的比拼资格。
站在赛场高台中央的格斯,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台下举手投降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赢下对局的轻蔑,也没有不战而胜的自得,全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淡漠模样。
确认对方认输的意愿彻底落定之后,他便径直转身,迈步走下高台。
赛场的规则摆在这里,选手主动投降,便直接判负,落败者不会当场遭受重创,只是会失去正赛晋级资格,转入后续的淘汰赛环节,重新争夺晋级名额。
格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对方。
自从赛事进入多轮淘汰交锋阶段,格斯接连站上赛场,用绝对碾压的实力,接连击溃了数轮对手。
每一场对局,他都没有留半分余力,出手便是极致的凌厉狠绝,没有任何花哨多余的招式,每一次攻击都直奔对手的破绽,但凡敢和他正面硬拼的选手,无一例外都被当场重创,要么失去战力被抬下赛场,要么浑身带伤彻底失去后续比拼的可能。
接连数轮的惨烈结果,早就把所有参赛选手的心态彻底打崩。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格斯的战斗方式根本不是为了赢下比赛、争夺名次,而是纯粹的厮杀,是不留余地的压制。
和他交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竞技比拼,而是拿自己的性命和身体做赌注。
后续轮次里,但凡抽签抽到和格斯对位的选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避开,绝不硬拼。
这些选手大多抱着明确的目的来参赛,要么是为了混进排名拿到对应的赏金,补贴生计,要么是为了获得一个拿得出手的战绩,给自己的履历添上一笔,没人愿意为了一场毫无胜算的正赛,把自己彻底打废,落得终身伤痛的下场。
比起和格斯死拼落得重伤退场,主动举旗投降,转入淘汰赛,才是最理智、损失最小的选择。
毕竟淘汰赛的对手实力参差不齐,只要避开格斯,以他们的本事,总能找到赢下比赛的机会,保住名次和赏金完全不难。
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好胜心,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越来越多的选手在看到对手是格斯之后,纷纷选择直接投降,连上场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赛场之上,格斯不战而胜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本人依旧毫无波澜,赢也好,对手主动投降也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按照赛程走完流程,赢下该赢的对局,拿到晋级资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法。
而赛场之下,原本只是专注观看比拼、为心仪选手喝彩的观众,也渐渐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格斯身上。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这个选手实力强悍,打法凶狠,可随着一场又一场对手不战而降,全场观众都彻底意识到,格斯的实力早已远超本次赛事的普通选手,完全是降维式的碾压。
赛场的普通观众席上,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出手狠绝、无人敢挡的选手。
有人惊叹他的强悍实力,有人猜测他的真实身份,还有人议论他到底师从何处,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原本只是关注赛事进程、看重输赢结果的观众,此刻全都成了格斯的围观者,他每一次登场、每一次走下赛场,都会引来全场的目光,欢呼声、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个赛场。
就连赛场最上方、专属权贵与名流的贵宾席上,那些平日里见惯了顶尖对决、对普通赛事早已麻木的名流权贵,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琐事,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格斯身上。
这些人见多识广,看过无数顶尖剑士、格斗好手的比拼,却很少见过像格斯这样,仅凭自身气场,就能让对手未战先怯、直接放弃抵抗的人。
他们眼神各异,有人带着审视,有人带着好奇,有人带着探究,全都在默默观察这个突然冒出来、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选手。
贵宾席下方的赛场管控区域,几名赛事工作人员正围在一起,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剑术行会制服的中年男子,神色凝重地交谈着。
这名男子是本地剑术行会的资深教习,专门负责本次赛事参赛选手的资质核查与剑术水准评定。
此刻,这名教习脸色沉得厉害,语气里满是笃定,对着身旁的赛事管理人员开口。
“这肯定不是加文托。”
他盯着赛场通道处格斯渐行渐远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肯定,没有丝毫迟疑。
“那小子天天在行会训练场待着,谁都清楚他长什么样。”
“我们行会,从成立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出过这么强悍的人,更不可能有这种一出手就把所有对手吓得不敢上场的猛人。”
“台上这个人,绝对是冒名顶替,用了别人的身份参赛,根本不是我们行会的那个学员。”
一旁的赛事管理人员听完,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本次赛事规格不低,受邀的名流权贵众多,一旦出现选手冒名顶替的丑闻,势必会影响赛事的声誉,甚至会引来主办方的追责。
管理人员思索片刻,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给出提议。
“那要不然这样,我们立刻以冒名顶替参赛的罪名,把他直接驱逐出赛场,取消他所有的参赛资格,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避免后续引发更大的事端。”
这名管理人员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从头顶上方的贵宾席方向,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威严,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让现场所有交谈声都停了下来。
“不用管他。”
管控区域的所有人都瞬间噤声,纷纷抬头望向贵宾席的方向,心里瞬间了然。
能在这个时候开口,用这种语气下达指令的人,只有本次赛事的最高主办方,也就是掌控整场赛事所有规则、决断所有事宜的掌权者。
紧接着,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赛事方输不起,连一个参赛选手都容不下。”
短短一句话,彻底定下了整件事的基调。
在场的赛事管理人员瞬间明白主办方的态度,不敢再有任何异议,也不敢再提驱逐格斯、核查身份的事情,连忙收敛了所有心思,点头应下,彻底终止了这场关于冒名顶替的讨论。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维持赛场的正常秩序。
赛场的另一边,此前曾经和格斯正面交手、被格斯彻底击溃的贵族少爷,正靠在休息区的立柱旁,脸色依旧带着几分难掩的阴郁。
他当初太过自负,仗着自身的家世与练出的剑术,根本没把格斯放在眼里,执意要和格斯正面比拼,结果毫无还手之力,被格斯轻松击败,只能落入淘汰赛环节,重新争夺晋级名额。
好在淘汰赛的对手实力都不算顶尖,他靠着家世带来的精良装备、从小接受的精英剑术训练,加上身边仆从提前打探好对手的弱点,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有惊无险地赢下了所有淘汰赛对局,成功重新杀回正赛晋级名单。
得知自家少爷晋级的消息后,跟在贵族少爷身边多年的贴身仆从,立刻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语气急切地开口。
“少爷,这回晋级之后,接下来的对局肯定没问题了,您绝对能顺利拿下胜利,再也不会落入淘汰赛了!”
仆从显然已经提前打探好了所有消息,此刻满心欢喜,觉得自家少爷终于能摆脱此前落败的阴霾,拿下好成绩。
贵族少爷抬眼看向仆从,眼神里没有丝毫兴奋,反而带着浓浓的戒备与疏离。
经历过被格斯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之后,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盲目自负、轻信旁人的纨绔子弟。
此前他就是听信了身边人夸赞他实力顶尖、对手不堪一击的话,才会贸然和格斯交手,落得那般丢人落败的下场。
那段惨败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身边人的判断,更不敢小瞧任何一个对手。
仆从看着自家少爷的眼神,心里的兴奋瞬间淡了几分,却还是连忙继续开口,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我已经盯着您下一轮的对手观察了整整两个小时,把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您完全可以放心。”
“您接下来的对手,是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年纪快要奔五十了,在所有参赛选手里,已经算是实打实的年长选手,身体状态根本没法和年轻人相比。”
“而且我观察了这么久,从头到尾都没看到他穿戴盔甲,甚至连像样的防护装备都没有,一看就是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背景的普通选手,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仆从说得信誓旦旦,满心以为自家少爷听完之后,会彻底放下心来,准备轻松迎战。
可贵族少爷只是死死盯着仆从,眼神里的怀疑没有丝毫消减,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被这些片面的消息蒙蔽双眼。年纪偏大、没有穿戴盔甲,从来都不是判断对手实力的依据,此前的格斯,看起来也只是普通模样,却有着碾压所有人的实力。
吃过一次大亏,他再也不会有丝毫轻敌的念头。
贵族少爷沉默片刻,语气冰冷,带着不容违背的强硬,对着仆从开口。
“不管对手是什么年纪,不管他有没有盔甲,不管你打探到的消息看起来有多轻松,这一回,都必须全力以赴,好好备战。”
“我已经打过一次淘汰赛,那种从落败者名单里重新挣扎晋级的滋味,太过丢人,我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一轮对局,我必须稳稳赢下,哪怕对手看起来再不起眼,也不能有半分松懈。”
仆从看着少爷决绝的态度,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劝说,连忙点头应下,立刻去准备赛前的所有事宜,不敢有丝毫怠慢。
接下来的时间里,贵族少爷彻底收起了所有的浮躁与自负,全身心投入到备战之中。
他仔细调整自己的战斗状态,反复熟悉手中的武器,检查身上的每一件防护装备,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的战斗状态,再也不敢有半分马虎。
短短一段时间过后,下一轮对局的开赛信号正式响起。
贵族少爷按照赛场要求,全身穿戴好专属的精良盔甲,披好防护肩甲,握紧随身佩剑,以全副武装的状态,稳步踏上赛场高台。
他没有丝毫懈怠,一上台就立刻站定身形,目光紧紧盯着赛场对面的选手入口,全身肌肉紧绷,时刻保持着备战状态,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战,绝不能输,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就在他紧盯对手入口的时候,一名赛场工作人员快步走上高台,走到裁判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简短的话语。
裁判听完之后,微微点头,随即转身走向站在赛场中央的贵族少爷,语气平稳地开口。
“你的对手目前正在后台穿戴盔甲,准备时间稍有延迟,赛事方准许延后开赛,你需要再等待一会儿。”
贵族少爷听完裁判的话,内心思考着对方的实力。
对手年纪偏大,本就身体迟缓,如今连穿戴盔甲都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动作慢到需要延迟开赛,显然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手脚不够灵活,连穿戴装备都变得吃力。
这样的对手,实力能强到哪里去?
即便此前告诫自己不能轻敌,可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贵族少爷还是忍不住放下了大半戒备。
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周身紧绷的气息淡了许多,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只是静静等待对手登场。
没过多久,赛场后方的通道里,终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布料摩擦、或是轻缓迈步的声音,而是厚重的铁靴重重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厚重的声响。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稳的力道,声音不算急促,却极具节奏感,一步步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到赛场高台之上,也传到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原本有些嘈杂的赛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贵族少爷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殆尽,他重新绷紧身体,死死盯着对面的选手入口,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选手通道里走出,一步步踏上赛场高台,站到了贵族少爷的对面。
看清对面身影的瞬间,贵族少爷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近乎崩溃地大喊。
“不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预判中年迈体弱、毫无防备的对手,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对面的身影从头到脚,被一套完整的盔甲彻底包裹,没有露出丝毫肌肤,盔甲款式属于黑色守望的旧款制式甲,样式厚重,线条硬朗,带着十足的肃杀之气。
整套盔甲覆盖全身,从防护头盔到胸甲,从肩甲到臂甲,从腰甲到腿甲,再到脚下的铁靴,没有一处遗漏,把全身上下守护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破绽。
盔甲表面没有丝毫崭新的光泽,反而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有多处轻微的磕碰凹痕,每一道痕迹都清晰可见,全都记录着无数次战场厮杀的痕迹,彰显着这套盔甲经历过的无数战火与拼杀。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精致的纹路,却自带一股历经战场洗礼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赛场高台之下,人群之中,一名专门打探消息、倒卖选手信息的掮客,快步走到此前那名还在瑟瑟发抖的仆从身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神情,将一份整理好的选手信息文书,递到了仆从手中。
仆从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兴奋,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慌乱地接过文书,低头看向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地看下去,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浑身的寒意不断攀升。
文书上,清晰地写着自家少爷这一轮对手的全部信息。
霍格托夫,四十六岁。
前黑色守望首席百夫长,赫尔德兰国家英雄。
1444年正式从军,加入约翰·霍亨索伦麾下的森林领总督军队,同年转入刚刚成立的黑色守望步兵团,成为黑色守望的正式作战成员。
从军多年,先后参与巴尔登战役、弗朗什孔泰战役、圣雷米战役、库夏战役,以及奠定赫尔德兰王国根基、被称为立国之战的王国卫国战役等大大小小上百场战事。
历经无数战场厮杀,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正式退役,被蒙德马桑剑术行会重金聘请,担任行会荣誉大导师。
看完这一行行信息,仆从手里的文书差点直接掉落在地,他浑身僵在原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而高台上的贵族少爷,看着对面身披旧甲、满身战场锋芒的霍格托夫,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