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但尸检报告写得很潦草,只写了‘心脏骤停’,没有做毒理分析,也没有做病理切片。当时的法医是义阳市公安局的,姓刘,已经退休了。我让人找过他,他说‘当时是上面打了招呼,让尽快出结论’。”
“上面是谁?”
“他没明说,但当时义阳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正是后来被王韦超提拔起来的周安平。”
江一鸣把卷宗合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把周老黑的家属找到,劝说他们进行开棺检测,查出周老黑的真正死亡原因。另外,吴果那边,把这份卷宗摆到他面前。告诉他,周老黑的案子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只要家属还在告,案子就翻得了,他现在主动交待出来,还有从宽的可能,如果拒不交代,等公安机关查实之后,他再想交待也已经晚了。”
“好的书记。”
林海当天下午就把周老黑的卷宗摆到了吴果面前。
吴果看到卷宗封面上“周老黑”三个字时,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盯着卷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吴果,周老黑的案子,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年的法医和出警民警。周老黑的妻子这些年一直在上访,材料攒了厚厚一摞。而且周老黑的家属已经同意开棺重新检测他是否是中毒而亡。你要是现在主动交待,还能算主动,保你一个从宽。要是等开棺结果出来,法医结论摆到案头上,那就不是你交待不交待的问题了。”
吴果的眼皮不自觉跳动了一下。
“林厅长,周老黑的事,跟我没关系。他死的时候我在外地,有不在场证明。”
“那你解释一下,周老黑死后不到两个月,他那处铁矿的采矿权为什么转到了元果集团名下?转让价格是多少?周老黑的家属有没有签字?”
吴果不说话了。
林海把另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这是当年矿权转让的合同复印件。转让价格是两百万,而周老黑那处铁矿当时的市场估值至少在两千万以上。合同上转让方的签字是周老黑的妻子,但周老黑的妻子在接受我们询问时说,她从来没有签过这份合同,也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两百万。”
吴果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林海没有催他,只是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翻着材料。
最终,吴果抬起头,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林厅长,周老黑的事,是我手下的人干的,但对方是自作主张,并不是我要求他这样干的。如果你让我交待其他的事情,我有一个条件,我交代的事情,要算我主动坦白。”
“那要看你交代的东西有没有价值。”
“有价值。我不仅交代周老黑的事,还交代赵书成的事。”
林海的目光微微一凝:“赵书成?”
“对。元果集团在关山县那三个探矿权,是赵书成帮我打的招呼。他当时还是兴源市委书记,跟国土厅那边关系比较熟,他打招呼后,探矿权就批下来了。作为回报,我每年通过元果文化给他爱人送钱,名义是‘策划费’‘顾问费’,前后加起来有四百多万。另外,他在兴原市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元果集团在兴原拿了两个矿,也是他帮的忙。”
林海把吴果的笔录整理好后,第一时间送到了江一鸣的办公室。
江一鸣看完笔录,给杜家乐打了个电话:“书记,吴果交代了赵书成的问题,有具体的金额和时间节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杜家乐的声音传来:“赵书成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他的问题,需要向上面汇报。”
“我明白。我的想法是,先把吴果的口供和周老黑案的证据固定好,然后把赵书成的问题一并报上去。另外,何健力已经交代了雷亮让他给钟明超办保外就医的事,钟明芳那边也在做工作,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突破。”
“好。你把材料准备好,我这几天去首都的时候一并汇报。”
杜家乐说道:“关于何健力潜逃被拦截一事,我已经电话向有关领导做了汇报,他同意对何健力进行批捕,并安排中记委的同志赶赴东江省,指导我们办案。”
“好的书记,我们全力配合中记委的同志开展工作,确保案件查办程序规范、证据扎实。”
江一鸣在电话中郑重表态。
赵书成得知吴果被抓后,心中很慌,但他却无能为力。
他现在使不上力,一旦出手,必将加快他被抓的进程。
赵书成坐在书房里,把这几年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吴果这个人他知道,嘴硬,也能抗住事,他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愿意帮他。
但如果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保不住吴果就主动交待了。
他今年五十八岁,从省交通厅的科员一步步干到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用了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里,他经历过不少风浪,但每一次都稳稳当当地过来了。
他自认为做事谨慎,从不留书面痕迹,从不直接收钱,所有的利益输送都经过中间人、经过亲属、经过看似合法的商业合同。
但如果真要查起来,也是漏洞百出。
赵书成越想越觉得无路可走。
他拿起手机,翻到杜家乐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他不是没想过主动找杜家乐谈。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也许还能保住公职。
但如果等江一鸣把证据摆到桌面上,那就不是免职降级的问题了,那是要进监狱的。
可主动交代也有风险。万一杜家乐和江一鸣不买账,主动交代反而成了“自投罗网”,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赵书成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十几圈,一直无法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