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天辞别据点众人,并未御空飞遁,而是将身形压得极低,如一道轻烟贴着石漠地表掠行。
他周身灵力波动被尽数收敛,唯有神识暗中蔓延,精准捕捉着周遭的每一丝异动和可能存在的试炼修士气息。
这次外出的方向,早在离开前便已深思熟虑:东南方向有金无忌、朱伶俐、小七三人搜寻,探查范围覆盖四十万里;北面有漠北城几大家族倾力搜寻;唯有西面既是寻刘莲的新方向,也是探查那处远古遗迹的机会。
那处遗迹藏着王茂才中毒的根源——那股浓郁的尸腐气,与他当年在天南界封印的埪膻世界遗骸气息同源。
黎天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烟霞世界与埪膻世界的战争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为何天帝试炼秘境中会出现埪膻修士的遗骸?
若能在遗迹中找到蛛丝马迹,或许能得到些许两界战争的信息,让他对天帝府乃至仙界的情形做出一些推测。
他忽然想起试炼清单上新增的“魂晶”和“冥晶”任务。这两样物品突然出现在天帝试炼任务中,而且积分不低,显然是秘境核心环境发生了变故。
更关键的是,天帝试炼的核心任务物品“冥晶”,应是埪膻世界强者尸骸释放的冥气凝聚而成,一枚便值百点积分,集齐十枚便可直达天元界天帝府总府。
他灵植空间内虽囤积着上百万枚冥晶,皆是天南界收殓异界强者遗骸所得,那些冥晶或许烙印着天南界特有的气息,一旦作为试炼信物上交,必然暴露他的出身;唯有这秘境中亲手获取的冥晶,才能完美契合试炼规则,彻底抹去身份隐患。
十日潜行,黎天三次避过四阶妖兽“火鬃狮”的族群迁徙,绕开两处土着部落的狩猎结界——那些土着修士虽修为不高,却擅长布设“石漠迷踪阵”,贸然闯入只会徒耗时间。
终于,在第十日黄昏,一片泛着灰黑色雾气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正是王茂才提及的远古遗迹外围。
谷口的沙砾已被冥气浸染成深褐,踩上去便簌簌掉渣,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黑色光点,吸入鼻腔时带着针扎般的阴寒,连体内流转的灵力都微微滞涩。
黎天眉头微蹙:“不对劲。”他捻起一粒裹着白霜的沙砾,神识探入的刹那,便觉丝丝阴寒顺着指尖钻入经脉,竟带着几分侵蚀灵力的霸道——这与王茂才的描述截然不同,远古遗迹外围的凶险程度翻了数倍。
黎天不敢大意,缓步踏入谷口,脚下的沙砾踩碎一层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沿途横七竖八散落着妖兽尸骨:火牙兽的獠牙断裂在沙中,熔岩巨蜥的鳞甲布满孔洞,皆泛着灰败的死气,却并无王茂才那般皮肤发黑、流脓溃烂的尸毒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连风沙都似被冥气冻结,唯有偶尔传来鬼物若有若无的嘶吼,在谷内反复回荡,尖锐得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震碎。
“冥气浓度还未达临界值,不足以滋生尸毒。”黎天俯身查看一具刚死去三日的沙狼尸骸,神识扫过确认无异常后,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同心佩。
玉佩入手微凉,原本始终沉寂的玉面忽然泛起一圈淡青色光晕,光晕中央隐隐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轮廓,正位于遗迹最深处,且气息微弱得近乎缥缈!
黎天心中一紧,握着玉佩的指节不自觉泛白——刘莲竟被困在这凶险之地的核心!
他再无迟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虹往遗迹深处冲去,沿途的断壁残垣飞速倒退,只留下一道残影。
越往深处,冥气越发浓郁,从薄雾渐成浓纱,最终凝如墨汁。
原本稀薄的鬼气也凝聚成半透明的影子,在残破的石柱间游荡。这些皆是低阶妖兽死后,神魂怨气与冥气交融所化的游魂,感知到黎天身上旺盛的气血,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聒噪。”黎天眼神一冷,识海骤然翻涌,神魂之力凝练成千百道细如牛毛的针芒,随着心念一动,精准刺入每一只游魂的核心。
只听一阵细碎的“噼啪”声,那些半透明的影子瞬间崩解,化作点点黑气弥散,地面上留下数十枚指甲盖大小、泛着灰白色光泽的黑色晶体——正是魂晶。
黎天神识微动,便将魂晶尽数收入储物戒中。
尽管这些二阶、三阶魂晶,提炼出的神魂本源对他而言聊胜于无,也无法计入试炼积分,但转念一想,秘境中或许有别的用处。
他再次摸出同心佩,确认刘莲的位置未变且气息未断,当即加快脚步,朝刘莲的位置遁去。
深入遗迹百里后,周遭的景象已堪称炼狱:残破的石墙布满半尺深的黑色爪痕,显然是高阶妖兽或鬼物留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沟底淤积着早已凝固的黑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空气中的冥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丈,更夹杂着鬼物凄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人的神魂撕裂。
低阶游魂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形凝实、生有利爪獠牙的四阶厉鬼。它们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鬼气,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每一只都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
黎天不敢大意,连忙将气息压至最低,贴着地面小心潜行——他此刻的首要目标是救人,而非缠斗。
可那些厉鬼的感知远超游魂,察觉到他的踪迹后,当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数只厉鬼同时扑来,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黎天眼神一厉,噬魂剑陡然出手,只听一声惨叫,厉鬼便化作黑气消散,留下一枚四阶魂晶。
这般边战边行,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斩杀了十余只四阶厉鬼,收获的魂晶也尽数提升至四阶水准。
当他穿过一道坍塌大半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心脏狠狠一揪。
石门后是片相对开阔的石厅,地面散落着断裂的灵剑碎片和几枚崩裂的魂晶,剑刃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打斗。
石厅中央,一道淡青色的防御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光幕上的灵纹原本细密连贯,此刻却布满裂痕,流转的灵光时断时续——这是刘莲赖以自保的“青韵守护阵”,已是强弩之末。
光幕之内,刘莲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早已陷入昏迷。
她的青色衣裙被鬼爪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的肩头和小臂上布满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凝结的黑血将破损的衣料黏在肌肤上。
原本光洁的脸颊沾着尘土与血污,一道细小的伤口从眉骨延伸至下颌,干涸的血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的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唯有那道摇摇欲坠的光幕,还在以她最后残存的灵力勉强支撑,抵挡着外界源源不断侵入的冥气。
“十八小姐!”黎天心中的冷静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冲垮,脚下快步上前,甚至带起一阵气流扰动了身前的冥气。
防御光幕的灵光已薄如蝉翼,灵纹彻底停止流转,下一秒就要崩碎。
黎天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便穿过光幕,生怕光幕破碎的瞬间,浓郁的冥气会彻底吞噬刘莲的生机。
他小心翼翼地将刘莲抱在怀中,只觉怀中人体重轻得惊人,肌肤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脏狠狠一缩。
他立刻将神识化作一缕极细的丝绦,轻柔地探入刘莲体内。
感知刘莲体内状况后,黎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冥气已如附骨之疽般侵入刘莲的血肉经脉,将原本充盈的灵力侵蚀得只剩涓涓细流,脆弱的经脉壁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痕,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断。
更棘手的是,鬼气已经侵入识海,死死缠绕住她的神魂,如毒蛇般啃噬着神魂本源,识海壁垒早已布满破损,黯淡的神魂之光在鬼气的侵蚀下,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过这份凝重并未持续太久,黎天感受着怀中微弱的气息,悄然运转青木长生诀,将精纯的生机注入刘莲体内,稳住刘莲的生机,然后参悟救治刘莲的办法。
对旁人而言致命的冥气鬼气,于他不过是可随意转化的养料,救治刘莲虽需耗费些心神,却绝非难事,但救治过程中刘莲需要遭受的痛苦就非同一般了,那可是要炼化早已渗入她体魄的冥气和跟她神魂混为一体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