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张玄的目光落在帝江身上。
帝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不是我对梵度秘境了解，是我们真灵这一方，对这梵度秘境了解。”
“什么意思？”
“真灵一族的来历，主人应该有所耳闻。”帝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深远，“我们中的不少存在，都是从上个轮回纪元活下来的。”
“那些盘踞在太初大界帝星深处的七重、八重真灵道祖，他们在上个纪元覆灭时便已存在。”
“虽然在那场浩劫中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和记忆，但关于梵度秘境的记忆碎片，却一代代传承下来。”
张玄心中一震。
“所以，真灵阵营对梵度秘境的了解，远比八十五大界的道祖要多？”
帝江点了点头。
张玄深吸一口气。
这个消息太过重要。
如果真灵阵营掌握着梵度秘境的详细地图，那八十五大界的二十位道祖在这里的处境，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这里的至宝太贵重了，贵重到足以让任何道祖都铤而走险。”
张玄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看向脚下那片由无数本源道纹交织而成的平原。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空之眼。”
“诸般本源大道玄妙尽泄化为神潭的那个天空之眼？”
“不错。”
“那神潭——”
“没那么容易找到，主人看那天穹之上的巨眼——它只是一个入口。”
帝江讳莫如深，继续道：“真正的神潭，藏在那瞳孔最深处，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
“若是没有正确的开启之法，哪怕是仙域六重的道祖亲自来，也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张玄的目光落在那只横贯天穹的巨眼上。
那瞳孔中倒映的诸天本源大道，正在缓缓流转。
每一条大道都散发着令道祖都垂涎的浩瀚气息。
它们在那片瞳孔中汇聚沉淀，最终化作那座神潭的虚影，如同一颗混沌色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神潭。
一座蕴含诸般本源大道玄妙的神潭。
如果能够得到其中的大道本源，他停滞在二重仙域巅峰的瓶颈，恐怕瞬间就能冲破。
“这就是你找我的理由？”
“是的。”帝江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被传送到这天空之眼后，立刻感应到了主人身上的气机。虽然因果被斩断，但我曾经与主人共同修炼万载，对主人的本源气息再熟悉不过，因此循着那一缕气机找到了主人。”
张玄微微皱眉：“传送到这天空之眼的真灵，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自然不止。”帝江道，“此次进入梵度秘境的近三十位真灵道祖，被随机传送到了九天十地各处。据我感知，传送到天空之眼的，除我之外还有三位——一个是三重仙域的赤凰真灵，两个是二重仙域的真灵。”
“那为什么不找他们合作？”张玄的目光如刀，“你们同属真灵阵营，在这里联手，不是更方便？”
帝江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坦然。
“此言差矣。”
“主人应当明白，我等追求的是大道长生，而非站在不同阵营中打生打死。”
“阵营之分，不过是那些高阶道祖为了对抗而划定的界线。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大道本身更重要。”
“况且——”帝江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要想开启这天空之眼所化神潭，不是人越多越好。”
“那几位真灵同类，说实话，帮不上什么忙。”
张玄眉头一挑。
帝江的话让他心中一动。
不是人越多越好。
这意味着开启神潭需要特定的条件。
“我能帮忙？”
“不错。”帝江的语气笃定，“主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那第一至宝——混沌图，可在你手中？”
张玄心头巨震。
混沌图。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
这是他身上最深的秘密之一。
荒古八大道图、圣古九大道图，这些混沌碎片在他大罗之天跃迁时溯源归一的至宝。
从始至终，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混沌图，更是把混沌图深深隐藏。
“你——你怎么知道？”
帝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主人别忘了，我从你证道大乘之前就一直追随你了，将近万载光阴，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荒古八大道图，圣古九大道图，都是混沌图的碎片，你在诸天万界中收集它们，在大罗之天中融合它们。”
“如今你已证道道祖，那些碎片恐怕早已在大罗跃迁时重新组合，溯回了混沌图的本来面貌。”
张玄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混沌图的确在我手里。”
帝江的混沌光芒微微一亮。
“不过——”张玄话锋一转，“它一直在沉眠状态，自我证道道祖以来，从未苏醒过。恐怕就算拿出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帝江却毫不在意：“主人多虑了，我需要的不是混沌图的力量，而是混沌图本身。”
“什么意思？”
帝江的声音变得凝重：“这梵度秘境九天十地的开启，需要特定的钥匙。”
“必须以九大帝星为九天灵纽，三十三个月完成大轮转，再以先天元炁盈满瑶坛，才能激活。”
“但激活只是第一步，真正要打开神潭，还需要最后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就是混沌图。”
“将九大帝星以混沌图凝聚为九星全图，方能洞开天眼，开启神潭。”
“除了混沌图，没有任何至宝能够承载九大帝星的力量而不崩溃。”
张玄沉默着，眼神明灭不定。
帝江虽然曾是他的盟友，但在这因果断绝的秘境中，没有因果约束的承诺比风中烛火还要脆弱。
如果对方在神潭开启后翻脸，他连逃都很难找到方向。
但如果不交——
他连神潭的面都见不到。
帝江仿佛看出了张玄的犹豫，直接开口：“主人，开启神潭之后，其中蕴含的大道本源玄妙，你我各分一半。”
一半。
张玄眉头猛地一挑。
神潭中蕴含着诸般本源大道的玄妙。
哪怕只能分到一半，也足以让他冲破二重仙域的瓶颈，一举凝聚三重仙域。
他深吸一口气：“成交。”
帝江的周身，混沌光芒骤然一亮。
“既然如此，主人请随我来。”
它转身，四翼一振，身形朝着天穹之上那只巨眼的方向飞去。
张玄紧随其后，身形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
脚下那片由本源道纹交织而成的平原在迅速缩小，头顶那只横贯天穹的巨眼越来越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张玄终于看清了那只巨眼的真正面目。
那不是一只简单的眼睛。
那是一片由无数先天真文构成的天体。
眼睑处的真文流转着时空本源的气息。
瞳孔中倒映的诸天本源大道。
而在瞳孔的最深处，那座神潭的虚影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那是诸天一切本源大道的源头，是无数道祖毕生追求却求而不得的终极至宝。
天空之眼。
九天之一。
帝江停在距离巨眼万里之外的虚空中，转身对张玄道：“主人，接下来要看你的了。”
张玄点头。
他没有犹豫，两重仙域在头顶同时展开。
第一重仙域中，道宫运转如轮，世界树的根系扎入道源之壤深处。
第二重仙域中，太初道炁长河奔涌不息，天廓澄澈如镜，地根厚重如山。
第三重仙域的天廓虚影若隐若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真正凝聚。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仙域最深处。
一张古老的图卷正静静沉眠。
那图卷通体呈混沌之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大道纹路。
图卷的边缘残缺不全，被撕裂成十七片碎片，又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重新组合在一起。
荒古八道图，圣古九道图。
十七片碎片归一的至宝——混沌图。
张玄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招。
混沌图从仙域深处飞出，在他身前缓缓展开。
那一刻——
整座天空之眼都开始震颤。
那些流转在眼睑处的先天真文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开始疯狂闪烁。
瞳孔中倒映的诸天本源大道，竟然在混沌图展开的瞬间发出共鸣。
那共鸣如同万古钟鸣，在整片虚空中回荡。
帝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张缓缓展开的混沌图，周身混沌色的光芒剧烈翻涌。
“果然是它。”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
“只有这张图，才能承载九大帝星的力量，才能真正洞开天空之眼。”
张玄没有理会帝江的感慨，他的心神此刻全部沉入了混沌图之中。
他能感觉到，这张图在自己展开的瞬间，竟然与那只横贯天穹的巨眼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主人，退后。”
帝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玄睁开眼，发现帝江的身形已经冲向那只巨眼。
它的六足在虚空中踏出六道混沌涟漪，四翼展开，如同四片遮天的混沌云层。
三重仙域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混沌大道，空间大道，时间大道。
三道本源大道同时共鸣，化作三道贯穿虚空的巨大光柱。
“九大帝星为灵纽——”
帝江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九颗帝星从他的三重仙域中横亘而出。
“没想到那些高阶真灵道祖竟然舍得让真灵把九颗帝星带入这梵度秘境。”张玄叹息一声。
要知道，整个太初大界，一共才七十二颗帝星。
那九颗帝星悬浮在天空之眼的周围按照某种古老的规律排列，形成一座跨越星域的宏大阵法。
在三道本源光柱注入的瞬间，九颗帝星同时亮起。
“大轮转——”
帝江再次低喝。
九颗帝星开始按照一种古老的轨迹运转。
那不是简单的圆周运动，而是某种蕴含着无上大道奥义的复杂轮转。
每一颗帝星的轨迹都与其他八颗相互交织，形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星图。
在星图运转的同时，帝江周身混沌光芒再次绽放。
“先天元炁，盈满瑶坛。”
先天元炁如同一道瀑布，从帝江手中倾泻而下，注入那九颗正在轮转的帝星之中。
九颗帝星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
它们在轮转中逐渐靠近，最终在那只巨眼的正前方汇聚成一座由星辰之光凝聚而成的瑶坛。
瑶坛之上，九道帝星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完整的天幕。
“主人——混沌图！”
帝江的喊声传来。
张玄不再犹豫。
他双手一推，混沌图从他身前飞出，射向那座瑶坛。
瑶坛上的九道帝星光芒在混沌图接近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图卷之中。
光芒在混沌图上流转融合。
最终九颗完整的帝星化为虚影，凝聚为九星全图。
“嗡——”
那只横贯天穹的巨眼，在九星全图形成的瞬间，猛然睁开。
瞳孔最深处的神潭虚影变得清晰可见，那座承载着诸般本源大道玄妙的神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化而出。
潭水呈混沌之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大道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种完整本源的凝聚。
而在潭水之下，张玄隐约看到了——
无数本源大道的源头。
天空之眼所化神潭，在这一刻，真正开启。
帝江落在瑶坛之上，气息比之前明显虚弱了几分。
它以三重仙域的本源大道引动九大帝星轮转，又以先天元炁盈满瑶坛，虽然只是辅助混沌图开启神潭，却也消耗了海量的本源之力。
“主人，神潭已开。”帝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我们该进去了。”
张玄点头，正要迈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天边撕裂虚空而来，其速度之快，竟在虚空中留下了九道贯穿的尾迹。
“帝江，你竟然引外人开启神潭！”
三重仙域的真灵道祖——赤凰。
在赤凰的身后，还有两道同样散发着真灵气息的身影正在赶来。
那是两个二重仙域的真灵道祖，他们的速度虽然不及赤凰，却也已经封住了退路。
帝江的脸色微微一变。
它虽然料到会有真灵同类前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主人，你快进去。”
帝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此地秘密不可外泄，我先把这些麻烦解决。”
张玄的瞳孔一凝。
他看着帝江的身影。
那六足四翼的混沌真灵，周身的气息虽然虚弱，却依然站在瑶坛之上，不肯退让半步。
数万年前，帝江也曾这样挡在他身前。
数万年后，它还是这样。
张玄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保重”，只是在踏向神潭之前，回头看了帝江一眼。
“大道同行。”
张玄说完，身形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冲入了那座开启的神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