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一无所有的王闯,蒋岚的筹码就太多了。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父亲,就是她最稳固的靠山,也是调查组轻易不敢动粗的忌惮。
对付王闯,他们可以掐住生计、拿捏饭碗、步步紧逼。
可对付蒋岚,只能换一套温水煮青蛙的打法。
年轻的督察放下手里的登记台账,“蒋岚已经到了,要不要先敲打一番?”
“这位同志家世敏感,处理起来可能要稍加注意!”
老督察放下水杯,“不用。”
“王闯是一介布衣,所以敢赌一无所有的骨气。”
“蒋岚年轻、前途大好、家境优越,肯定爱惜羽毛,最懂利弊权衡。”
“如果她是聪明人,应该就不敢脏了自己的履历,不敢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就算她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她父亲考虑?”
“叫她进来!”
不多时,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蒋岚一身笔挺的警服,妆容干净利落,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不同于王闯进门时的满腔怒火、愤然对峙,蒋岚神色平静、目光澄澈。
进门后便主动站定,身姿端正,透着经年养成的规矩和从容。
没有拘谨,没有低头,更没有刻意的讨好。
作为市局的一枝花,蒋岚早就名声在外,老督察打量片刻之后,直接示意对方入座。
然后开门见山,省去了所有铺垫和试探。
蒋岚出身高干家庭,相信是个聪明的女人,也用不着那些铺垫,直接言明利害即可。
如果能做通工作,不用敲打,她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做不通工作,敲打也无用,用不着耽误时间。
沉默片刻,老督察主动开口,“蒋岚,我们现在对你进行专项问询,全程录音录像,希望你如实回答,切勿隐瞒、包庇、作伪证。”
蒋岚淡淡应声,“明白。”
老督察沉声发问,“你与李东同窗多年,日常办案有所交集,私交也颇为深厚,对吗?”
蒋岚条理清晰的应答,“工作交际属实,办案配合也很默契,至于私交当然也有,但我们之间干净坦荡。”
“我尊重李东的职业操守,敬佩他的办案能力。”
老警察微微颔首,话锋骤然一转,“近日全网舆情发酵,大量群众举报与网络线索指向李东。”
“相信情况你也都清楚了,目前的主要舆论方向,就是李东借查办姜家挟私报复,刻意攀附权贵。”
“你全程参与部分关联案件,而且和李东、宋辞也都是熟识,对于这些情况,是否知情。”
蒋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语气却依旧沉稳,“没错,我的确配合李东参与多起扫黑除恶,涉黑整治案件的侦办过程。”
“所有案件侦办流程合规,证据确凿,卷宗完整。”
“每一次抓捕,都经得起反复查验。”
“姜海潮违规违纪、姜志阳涉黑涉恶,受害群众众多,涉案证据扎实,并非网传的挟私清算。”
“而且李东办案向来只看证据,何来刻意放大事态制造对立一说?”
年轻督察当即皱眉,“蒋岚同志,你不要仗着家世,就刻意回避核心问题。”
“我们现在核查的是舆情大案,是影响天州警队公信力的重点督办案件,不是让你为李东辩解洗白。”
“网传李东借婚姻攀附宋辞,利用女方的人脉铺路升官,背靠权势肆意妄为。”
“甚至为了上位甘愿替他人背锅,你与他私交深厚,不可能毫无察觉。”
老督察适时的接过话头,语气放缓,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拿捏,“小蒋,我们知道你年轻有为,履历干净漂亮,前途也不可限量。”
“你父亲身居高位,素来公事公办,严守规矩,我们也敬重三分。”
“正因如此,我们更相信你能分清大局,辨清利弊。”
“不要像某些人一样,被私人情谊蒙蔽双眼,意气用事,自毁前程。”
这番话看似安抚,实则是赤裸裸的敲打。
一边抬出她的家世与前程,一边以王闯的下场作为警示。
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硬扛到底的下场。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无形的压力层层笼罩。
如果是寻常的年轻警员,早已在这般明暗警示的攻势之下心生惧意,顺势妥协。
可蒋岚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谢谢组织的关爱与提醒。”
“首先,我父亲的职务是组织赋予的权利,是用来服务群众、坚守底线,不是我徇私枉法、趋利避害的护身符。”
“更不是我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筹码。”
“其次,我所有的工作成绩,都是我一次次出警,熬夜办案拼出来的。”
“我的履历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层级的核查。”
“最后,关于李东的所有传闻,我可以用同事和朋友的身份据实作答。”
“我亲眼所见,天州最难啃的涉黑案子,是他牵头突破。”
“最危险的抓捕工作,是他冲锋在前。”
“没人敢触碰的黑恶势力,没人敢得罪的权贵,他也都全部迎难而上,一查到底。”
“他若是想攀附权贵、博取政绩,大可处事圆滑、左右逢源,顺着各方势力站队。”
“根本不用每次都把自己逼入绝境,树敌无数。”
“他若想借婚姻铺路、靠人脉升官,还有必要如此么?”
“至于网传的挟私报复、攀附权贵、沽名钓誉,全部与事实相悖,纯属无稽之谈。”
年轻督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这么说,你是认定全网舆情都是造谣,省市专项督办的核查方向也是错的?”
蒋岚不卑不亢,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顶撞上级,也不委屈妥协,“我没质疑组织,更没有否定督办的资格,我只是陈述我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的事实。”
“舆情可以沸腾,舆论也可以发酵,但办案必须以证据为核心,不能被舆论所裹挟。”
“不能为了平息舆情,就强行罗织罪名、冤枉实干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