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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阴郁皇子的白月光(44)

承乾没有看张夫人,却看向了她身后。

“诸位,是陪张夫人来寻人的?”

几位夫人心里一紧,忙不迭地应是。

“既是来寻人的,倒有几句话要劳烦诸位。来之前听的是什么话,是谁请诸位一道过来的,还请各自说清楚。”

他顿了顿。

“今日亲眼看见了什么,也请一并记下。免得出了这道宫门,反倒成了说不清的事。”

几位夫人都是在后宅里浸了半辈子的人,一听便明白了。今日这一趟,原是被人拉来做见证的。如今太子把话递了过来,便是给了她们一条撇清的路。

站在最前头的那位夫人头一个回过神来,上前半步,福了福身。

“殿下放心。臣妇等过来时,殿下就站在这廊下,从没进过那屋子。臣妇看得清清楚楚。”

其余几位也连声附和。

承乾却没有顺着这话往下接。

“夫人过来时,看见孤站在廊下,这是夫人亲眼所见,照实说便是。”

“可在那之前,孤进没进过那屋子,夫人并没有瞧见。没瞧见的事,便不必替孤作保。”

那位夫人一怔,脸上微微发烫,讷讷地应了声“是”。

“孤进没进去,守门的人看得最清楚。”

张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帕子掩着脸,话还没出口,先哽咽了一声。

“殿下有什么话,只管问臣妇便是,何苦为难几位夫人?她们好心陪臣妇来寻女儿,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殿下问一句,她们便答一句,殿下想听什么,谁还敢说个不字……”

她抽抽噎噎的,又回头望了众夫人一眼。

“说到底,是臣妇连累了诸位。”

几位夫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在。

这话听着是替她们抱屈,实则是说,方才那些话,全是太子逼出来的。

承乾看了她一眼。

“夫人不必着急,夫人自然也是要问的。”

他没有再理会她,目光落到了廊柱旁。

那左眉梢长痣的小太监,还被侍卫按着肩膀,跪在地上。

“屋里点的是什么香?”

小太监磕了个头,声音发颤,话却说得顺溜。

“回殿下,是轩里平日备着的香。这屋子临水,常年返潮,奴才奉命洒扫,见屋里潮气重,便点了一炉驱驱潮气。旁的……旁的奴才一概不知啊。”

张夫人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忙接过话头。

“殿下您听,不过是寻常熏香。小女身上本就不爽利,屋里又闷,一时头昏也是有的。底下人传错了话,赶巧撞在了一处罢了。”

她心里清楚,这事真要一路查下去,扯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玉瑶了。趁着香还没验、人还没审,先拿女儿的名声把事情压成一场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太子再不肯松口,总不能驳了皇后的面子。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转身朝皇后跪了下去。

“娘娘,玉瑶这会儿还难受着,臣妇这当娘的,心里实在是没底。不过是一炉香、一句传错的话,若再这么一个一个地问下去,传出宫去,叫她往后可怎么做人?”

“殿下年轻,办事认真,臣妇不敢多说什么。可娘娘执掌六宫,这园子里的事,原该娘娘做主。求娘娘发句话,给玉瑶留条活路吧……”

承乾看着她。

“方才夫人还说,令嫒是受了蒙骗。这会儿,怎么又成了传错话?”

张夫人喉头一哽。

可她咬定了“女儿名声”这几个字,便再不肯松口,只望着皇后垂泪。

皇后端坐着,没有接她的话。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

苏婉宁站在姑母身后,心思却不在这里。

方才系统说过,那香丸和当年害姑母的枯荣散,出自同一处。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含含糊糊地了了。

“系统,张玉瑶带进宫的香丸,都烧了吗?”

“炉子里还有没烧尽的残香。”

“守门那个小太监,身上还揣着装香丸的瓶子。里头空了,瓶底却还沾着药末。”

苏婉宁的眼睫轻轻一动。

炉里的残香,姑母早叫人留下了,太医一验,便知道是什么东西。可单凭残香,验不出这香是谁带进来的。

那只空瓶子,才是要紧的。

她看向张夫人。

张夫人还在哭。眼泪落得恰到好处,每一句都落在“心疼女儿”上。

上辈子在片场,这样的戏她见得多了。哭得越凶的人,越怕旁人去问那眼泪底下的缘由。

既然张夫人要拿女儿说事,那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要装,谁还不会?

苏婉宁敛了敛神色,眉间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姑母,张姑娘还难受着呢。”

张夫人的哭声一顿。

她抬眼望去,见这位明月郡主眉间含愁,满脸关切,心下不由一松。

到底是皇后娇养大的小姑娘,没经过什么风浪,见人掉几滴眼泪便心软了。有郡主替玉瑶说话,皇后总要顾念几分。

她正要顺势再添几句,苏婉宁却已接着说了下去。

“总得先弄清楚,她熏的是什么香,太医来了,才好对症下药。”

她转过眼,看向那跪着的小太监,语气和和气气的。

“你既说是轩里常备的香,没烧过的,想必还收着。取出来,给太医一并瞧瞧吧。”

小太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张夫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驳不出来。方才口口声声心疼女儿的是她,这会儿若说不必查,倒成了她这个当娘的,不想让女儿好了。

皇后看了苏婉宁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方才张夫人跪着拿名声求她做主,她若一口回绝,倒显得不近人情。宁儿这几句,却顺着“心疼女儿”的话头,把查验的由头递了过来。

她没有作声,由着宁儿往下问。

苏婉宁像是全然没瞧见那小太监的脸色,微微偏着头,语气里满是关切。

“怎么不说话?是一时想不起来,收在哪儿了么?”

她顿了顿,又软软地添了一句。

“张姑娘还等着太医瞧病呢,可耽误不得。”

小太监额上冒了汗,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在……在轩里的柜子里……”

皇后淡淡道:“嬷嬷,带人去瞧瞧。”

不多时,林嬷嬷捧着一只香盒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娘娘,柜子里只收着这个,是寻常的檀香。”

她顿了顿。

“和炉子里烧的那股甜味儿,不是一样东西。”

廊下静了一静。

承乾垂眼看着那小太监。

“柜子里是檀香。那屋里烧的,又是从哪儿来的?”

小太监额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他跪着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腰间。

承乾看在眼里。

“陆骁。”

陆骁上前,从他腰间扯下一只荷包,往掌心一倒——

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