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放下手里的折子,起身,站到了御案前。
“父皇,儿臣想让宁儿成为儿臣的太子妃。”
御书房里静了一静。
宏德帝没有恼,也没有笑,只是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宁儿可知道你这份心思?”
“儿臣还没有同她说过。”
宏德帝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朕原以为,有些话,朕不说,你也该明白。”
“那今日朕便同你把话说明白。”
“你母后出自苏家,苏旭回京之后,又兼领着京西大营,苏浩宇坐镇北境,苏浩辰在禁军里当差。东宫若再迎一个苏家的姑娘,你可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承乾垂着眼,没有作声。
宏德帝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剩下的话,已经不必说出口了。
承乾没有急着辩解。
父皇说的每一句,他都听明白了。
“儿臣知道,儿臣的太子妃,父皇有自己的考量。”
他撩起袍角,在御案前跪了下来。
“儿臣今日所求,只是请父皇,暂缓为儿臣议亲。”
宏德帝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地上这个儿子,许久没有说话。
这孩子过目不忘的天赋像先皇,倔起来的样子,却像极了他自己。
那年苏家的姑娘才及笄,在御花园里回头冲他一笑,他便再也忘不掉了。
那时他还不是太子。母妃劝他,苏家手握兵权,不宜结亲;他若执意娶苏家的姑娘做王妃,父皇往后必定防着他,他这辈子,便只能做个闲散王爷。
他偏不听。他的梓潼,也不听。苏老国公不肯,她便跪在父亲跟前,一跪就是一整夜。
后来,几位兄长病逝的病逝,出事的出事,储位兜兜转转,竟落到了他的头上。
父皇召他进去,只说了两件事。
苏家的女儿,可以做太子妃,却不能生下皇子。
张家的女儿,要进东宫。
他应了。
那几年,他借母妃的名义,每月往她宫里送一碗补药,说是调养身子,好早日怀上龙嗣。
药方是他亲自过问过的。那碗药里,加的是避子的东西。
她每回喝下去,都要满心欢喜地问他,这一回,会不会有好消息。
他总是笑着说,会的。
一年一年过去,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等他登了基,张家的女儿诞下皇长子,封了贵妃。
跪了一整夜求着要嫁他的那个人,到今日也不知道,是他亲手断了她做母亲的路。
他对她,是有愧的。
可若再来一回,他大约,还是会应。
……
宏德帝收回思绪。
“朕可以暂且不议。”
承乾叩首:“谢父皇。”
“退下吧。”
承乾起身,退了出去。
宏德帝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他原以为,这孩子会跪着不起,会再求,会拿着那些年在冷宫里吃过的苦,来换他一句心软。
都没有。
他只要了暂缓议亲。
……
承乾去给皇后请安时,天已经黑透了。
皇后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细细打量了他一眼。
太子在御书房里待了大半日,这会儿才出来。这个时辰还往她这儿跑,请安是假,有话要同宁儿说,才是真。
她也不点破,只问了几句起居饮食,便放下了茶盏。
“宁儿在后头院子里。这几日你也累了,说完话,早些回去歇息吧。”
承乾应了一声,正要退下,皇后又唤住了他。
“承乾。”
“宁儿到了议亲的年纪,你也不小了。往后入了夜,该避的嫌,还是要避一避。”
承乾一顿,垂首应了声“是”。
皇后望着他的背影,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
老槐树底下,苏婉宁坐在秋千上,脚尖一点一点地蹬着地,秋千慢悠悠地荡着,她却望着院墙出神。
承乾在御书房里同陛下说话的时候,系统忽然冒出来一句:
“宿主,你的主线任务,怕是要黄了。”
她吓了一跳,追着问是怎么回事。
“本系统可不是担心你。”系统哼了一声,“是怕你完不成任务,连累本系统的考核。”
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把御书房里的话,一句一句转述给了她。
她听完,反倒笑了。
“急什么。陛下只是没应,又没说一辈子不应。二郎不是已经求下了暂缓议亲吗?”
“你一个系统,倒比我这个宿主还慌。”
“本系统才没慌!”
“好好好,没慌。”苏婉宁拨了拨腕上的银铃,“放心,这任务,黄不了。”
系统哼了一声,没有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是关心你。”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怎么这样晚?”
承乾没有答。他走到秋千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她。
“宁儿。”
“今日父皇问我,对你是什么想法。”
秋千慢慢地停了下来。
“我同父皇说,我想娶你。”
这句话,她已经听系统复述了一遍。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到底不一样。
“宁儿,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