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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阴郁皇子的白月光(63)

孙茂的额头贴着地,许久没有抬起。

“他说,先把这趟粮发走,卑职也好安心告假,回去服侍母亲。”

承乾看着他。

“所以,你便换了验粮的人。”

“卑职想着,仓里都是收过的粮,数目对得上,便不会出岔子。又承了温主事的情……”

话说到这里,孙茂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堂外有人走过,靴底踏在石阶上,声声清楚。他忍不住偏过头,怕进来的是那个代验的书吏。

承乾将出仓的册子合上。

“你母亲等着用药,北境的人也等着吃粮。”

孙茂肩膀一颤。

“卑职实在不知粮里掺了假!”

承乾没有立刻说话。

京西仓里拆开的那件冬衣,里头絮的是芦花,一攥便塌了下去。那样的衣裳送到北境,挡不住关上的一夜风。

银子收了,验粮的人换了,调令上的字一笔也没有乱。如今出了事,便想凭一句“不知”脱身。

“知道多少,做过什么,分开说。不是一句不知,便能把签过的字抹了。”

承乾让他将当日的事从头再说一遍,连温景言何时进门、何时离开,都重新问过。韩大人在旁核对,书吏记完,才让孙茂看过画押。

被带出去时,孙茂膝盖发僵,扶着门框才站稳。

韩大人收好口供。

“殿下,温主事那里……”

“传他来问。今日的供词封好,呈给父皇。”

承乾顿了顿。

“孙茂单独看押。谁来探视都先报,不许私下递话。”

他没有凭孙茂一句话便去拿温景言。那十两银子可以说是周济同僚,调秦峥也可以推说只是随口一提。要问倒温景言,得查清他究竟插手了多少。

临走前,承乾又嘱咐韩大人:“京西大营的文书取回来后,先同孙茂的供词核对。传来的兵士和书吏分开问,有了结果,派人到东宫向孤禀报。”

……

晚膳后,苏婉宁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给二哥写信。

承乾喝完她盛的汤,走过来时,她才写到一半。

“二哥来信了?”

“爹今日让人捎来的。”

她将手边的家信递给他。苏浩宇写了满满两页,问过父亲的身体,又问她在东宫过得好不好。末尾说起边关的天气,只写了一句:清早给马饮水,得先敲开水槽里结的薄冰。

承乾垂眼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出声。指腹落在“薄冰”两个字上,停住了。

苏婉宁也望着那行字。

“他从前冬日回京,总嫌屋里炭火太旺。爹说,他在关上待惯了。”

她停了停。

“可待惯了,也不是不怕冷。”

二哥是将军,自然不缺一件厚衣裳,可跟着他守关的人呢?承乾说过,北境缺的冬衣,到如今也没有补齐。

“案子没审完,补送衣粮的事,也要等么?”

“不等。我午后已递了折子,请从别处另调,明日去问父皇。”

“另调的也得验。”

“嗯。请兵部另派人,同押运的一起验过再发。”

苏婉宁这才重新拿起笔。

“那这事先不写。等真送到了,再告诉二哥。”

承乾在她身旁坐下,看她将方才没写完的句子续上。她说姑母近日精神好些,父亲在家闲不住,又说嫂嫂进宫陪她坐了半日。

写到末尾,她将信往里挪了挪。

承乾抬眼。

“不许看了?”

“下面要说你。”

“说我什么?”

苏婉宁把笔搁下,指了指二哥信上的一句话。

苏浩宇问她,在东宫住得惯不惯,有没有受委屈。

承乾看清了,转头望她。

“你怎么回?”

她故意不答,捏着信纸的边角,笑着看他。

他没有伸手抢,只是一直等着。等得她先绷不住,弯了眼睛。

“说你好。行了吧?”

承乾唇边这才有了点笑意。

“怎么不写?”

“你坐得这样近,叫我怎么写。”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他往旁边让出一点地方,手却仍搭在她身后的榻沿上。

苏婉宁提笔写了两行,吹干墨,才给他看。

她没写那些夸赞的话,只说东宫的海棠树下也搭了秋千,承乾陪她荡过,落了一身雪。

“二哥看了就明白。”

承乾的目光在“陪我”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自从接了军需的差事,他竟没再陪她去过。

“明日——”

“明日你还有事。”苏婉宁截住他,将信折好,“别急着应我。等你得了空,我自己会拉你去。”

承乾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

她将另一只手覆上去,指腹慢慢抚过他指间的薄茧。

中指一侧那一块,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从前他住在姑母宫里,就在她隔壁。她半夜醒来,总能看见他窗纸上还亮着一点灯。

虎口和指根上的,是后来学骑射,拉弓、勒缰,一日一日磨出来的。

他从冷宫出来时,书比同岁的世家子弟少念了好几年,弓也是头一回摸。这些茧,是他自己一点一点补回来的。

“今日审得不顺?”

“孙茂认了调令,认了收钱。问到粮,又说自己全不知情。”

方才那点笑意淡了。

“他做了这些年书记,会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秦峥验粮?”

苏婉宁听出他压着的怒意,没有劝他消气。

“那就接着问。”

她把折好的家信放到一旁,往他身边靠了靠。

“今晚还要看什么?我陪你。”

承乾看了一眼案上的公文,又看向她。

“等一会儿。”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中,肩背慢慢松下来。

窗外风吹得树枝轻响。她没再催,他也没有起身。

……

次日上午,温景言到了刑部。

他衣冠齐整,向承乾行过礼,便依言坐下。问起送催粮文书那一日,他答得清楚,连在签押房待了多久,都没有含糊。

承乾问:“你借过孙茂十两银子?”

“给过。”

温景言抬起头,神色坦然。

“不过,有一件事,殿下怕是听岔了。”

“那银子不是借的,是下官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