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在涂山城的街巷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东方月初蹲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手里举着千里镜，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
那是雅雅姐的房间。
从清晨到现在，他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腿都麻了。
可他不敢动。
因为窗户里的画面，实在是太……
太不可思议了。
透过千里镜，他能清楚的看到房间里的一切。
雅雅姐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
低着头，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的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那副认真的模样，和平时那个风风火火，一言不合就炸毛的涂山二当家，简直判若两人。
而苏浩，他的师父，就坐在她旁边。
微微倾着身，指着纸上的题目，嘴里说着什么。
偶尔点点头，偶尔又摇摇头，耐心得像在教一个刚启蒙的孩子。
最让东方月初震惊的是……
雅雅姐居然在听。
认认真真的听。
没有顶嘴，没有炸毛，没有“我凭什么听你的”。
只是乖乖的点头，乖乖的写，乖乖的……
像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东方月初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涂山雅雅吗？
那个一言不合就冻人的冰山大妖？
那个让他闻风丧胆，恨不得绕道走的雅雅姐？
此刻，在师父面前，竟然……
东方月初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没看错。
确实是雅雅姐。
确实在乖乖做题。
确实……没有炸毛。
“师父他……”东方月初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惊叹，“你到底施了什么道法？”
“哦，不，应该是妖法。”
“竟然让雅雅姐这么听话。”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那个连他都不敢靠近的雅雅姐，那个让整个涂山都头疼的雅雅姐，怎么就……
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温顺了？
东方月初正想得入神，忽然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方月初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涂山红红。
他的心，猛的跳到了嗓子眼。
完了。
被发现了。
东方月初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身后。
涂山红红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一袭红衣，神情清冷。
晨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映得格外深邃。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审视。
东方月初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
师父让他暗中观察，结果被师娘当场抓获……
这下怎么解释？
说他在监视雅雅姐？
还是说他在偷看师父教学？
无论哪个，听起来都像在做坏事。
东方月初的额头，开始冒汗。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对！
教学！
“我……我是在……”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是在监督雅雅姐做题！”
红红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监督？”
“对！”东方月初连忙点头，越说越顺，“师父让我看着点，看看雅雅姐有没有认真学。”
“毕竟……毕竟雅雅姐的性子您也知道，要是不盯着，她肯定偷懒！”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这真的是他的任务。
红红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让东方月初心里发毛。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
终于，红红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说，声音依旧平静。
东方月初的心，稍稍安了些。
他偷偷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解释，却发现红红的目光已经越过他。
落在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东方月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窗户里，苏浩正指着纸上的题目，对雅雅说着什么。
雅雅低着头，认真的听，认真的写。
完全像是被苏浩驯服的狐妖幼崽。
阳光从窗外照进去，落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幕映得格外温暖。
红红看着那个画面，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东方月初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愣住了。
原来……师娘是来看师父和雅雅姐的？
不是来抓他的？
红红看了很久。
久到东方月初的腿又开始发麻。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向东方月初。
“监督好。”她说，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叮嘱的意味，“别让他们分心。”
东方月初连忙点头：“是，一定！”
红红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树枝上，几乎没有声音。
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不要把我来过的事，告诉苏浩。”
东方月初愣住了。
“啊？”
“也别告诉雅雅。”红红补充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让他们……好好学。”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枝叶深处。
东方月初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师娘……
悄悄来看师父和雅雅姐，还不让说？
这是……害羞了？
还是……不想打扰？
东方月初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他重新举起千里镜，看向那扇窗户。
窗户里，苏浩和雅雅还在继续。
阳光依旧温暖，画面依旧和谐。
东方月初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欣慰的情绪。
师父和雅雅姐的关系，好像……真的在变好。
师娘也看到了。
她笑了。
那就够了。
东方月初放下千里镜，靠在树干上，长长舒了口气。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决定再蹲一会儿。
万一师父还有别的吩咐呢？
万一雅雅姐突然炸毛呢？
他得看着。
这是他的任务。
也是他的……责任。
远处，苦情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涂山城的早晨，宁静而美好。